到了晚饭时,我却没了胃口。下午小桃在街上买了蜜饯果子,梅子干、糖莲子装了满满一碟,我坐在廊下不知不觉吃多了,此刻面对桌上的清蒸鱼、翡翠羹,只觉得胸口发闷,胃里不断翻涌。饭没吃上几口便想起身回房间去床上躺着。
“坐下。”
我脚步一顿,回头皱着眉看他:“干嘛?我吃不下了,想回房歇会儿。”
杨昭放下手中的玉筷,目光落在我几乎没动的饭碗上,语气半是无奈半是严肃:“今日吃了多少蜜饯?饭只吃几口便想走?明日我就让人把你房里的零食全部没收。”
切,收了就收了,反正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没收我的零食,下次在找地方藏便是。
他见我不为所动,语气稍微有些软,“坐下,我给你商量一个事情。”
杨昭在我面前向来是独断专行的性子,哪怕是温和的时候,也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这般用“商量”二字的语气,还是头一遭。我心里的好奇压过了方才的别扭,终于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挑眉看他:“什么事?值得殿下这般郑重。”
他指尖摩挲着碗沿,目光先落在桌上几乎没动的清蒸鱼上,又转回来看向我,缓缓开口:“郭将军近期连胜北凉,一举拿下了三座城池,这事你该听说了吧?”
“嗯,”我点点头,京中这几日满是庆贺的声音,想不知道都难,“街头巷尾都在说郭将军的功绩,连小桃买蜜饯时都跟我说,皇上要重赏郭家呢。怎么,这事跟你要跟我商量的事有关?”
杨昭喉结动了动,语气又沉了些:“他有个女儿......”
“女儿?”我打断了他的话,“郭朝何时有了个女儿?”
“听闻是一直养在边境之地,未曾对旁人提及过。”他继续道,“今年,年方十六,性子据说很是爽朗。父王今日在朝堂上提了一嘴,意思是……”
他话没说完我便知道是什么意思,郭将军正是功高之时,皇上这是想通过联姻拉拢郭家,而杨昭作为太子,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皇上是想让你娶郭将军的女儿,对吧?那殿下自己的想法是什么?”
他却避开了我的目光,看向窗外廊下摇曳的宫灯,“我的想法不重要。”顿了顿,他又转回头看我,“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殿下是太子,将来要执掌大庆江山的一国之君,郭将军手握兵权,又是刚立了大功的功臣,皇上想让你们联姻,本就是为了稳固朝局、拉拢栋梁,于公于私,都是再妥当不过的安排。”
话一说完,我悄悄观察着杨昭的神色,秋娘说,男人和女人不同,哄男人就好比哄小孩一样,一个字,‘夸’就对了,我这般说辞既夸了他的身份分量,又肯定了皇上的决策,没露半分个人情绪,俗话说,招不在新,有用就成,这般圆滑的回答,想必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杨昭却只是放下玉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追问:“没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他还想听别的?可再想下去,多说多错,方才那番话已经足够周全。我定了定神,挺直了脊背,带着几分笃定的自信点点头,眼底还藏着点“你看我答得不错吧”的神色:“没了。殿下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妥?”
杨昭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反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没什么不妥,只是没想到,你倒把朝堂上的道理,看得比本宫还透彻。郭将军的女儿郭瑶,性子爽朗,马术箭术都不输男子,配得上东宫侧妃的位置明日,本宫便回禀父皇,说是太子妃同意本宫纳侧妃。”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玉梅的模样。算算日子,她腹中胎儿已稳了两个多月,虽得了个夫人的名分,却自始至终没办过正经册封仪式。于女人而言,这般仪式感,本就是一生中最看重的体面。
“如今既要为郭侧妃举办册封礼,不如顺势将玉梅的夫人册封仪式一同办妥。她腹中已怀了殿下的骨肉,这可是东宫第一个子嗣,总不能让孩子将来出身无名无份,再者,底下的人都是势力的,瞧玉梅没名没份的表面不说什么暗地里也指不定怎么说三道四的,也该让玉梅名正言顺地待产才是。”
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说话也有些咬牙切齿:“太子妃当真是贤良大度,事事都为本宫、为东宫周全,这份‘体谅’,倒让本宫不知该如何领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