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个人，前些日子还抱着父亲的灵位哭得肝肠寸断，眼眶红肿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怎么说没就没了？

秋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惋惜：“听说今日丞相下葬，睿王妃在坟前就昏过去好几回。刚入夜那阵，她在房里又突然晕倒，身边的玲儿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似的去请太医。可太医赶到时，人已经只剩半口气吊着。后来皇上和太子殿下赶去，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人就没了。”

我听得心头一沉，忍不住唏嘘。苏蓉荣这一生，实在太苦了。母亲苏氏当年接连生下一男一女，都没能留住，好不容易熬到生下她，自己却难产去了。她长大后倾心杨昭，偏又抵不过太子妃之位的诱惑，嫁了杨翼。可杨翼也是个短命的，刚坐上太子之位不足半年，便身染恶疾撒手人寰，她腹中刚怀上的孩子，也没能保住。如今，连这世上唯一真心疼爱她的父亲也走了，她心里那点支撑，怕是彻底塌了，难怪会伤心欲绝，油尽灯枯。

“太子殿下……可说什么了？”我迟疑着问。

秋娘摇摇头，声音更低了：“殿下从睿王府回来，就一直关在书房里，晚饭都没动一口，连贴身内侍进去请示，都被他打发出来了。”

我长叹一口气。罢了，终究是占着太子妃的头衔，于情于理，都该去看一看。

书房的门我敲了三遍，里面静得像没人似的。正要转身离去，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杨昭站在门后，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干什么？”

“听说你没吃东西。”我避开他冰冷的目光，将带来的食盒放在案上，轻轻掀开盖子——里面是秋娘特意热好的莲子羹，清润的甜香漫了出来，“多少喝点吧，就算心里难受，也不能糟践自己的身子。”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碗莲子羹出神。我将羹碗递到他手边，声音放柔了些：“逝者已矣，殿下保重好自己，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他愣了愣，指尖触到碗沿的温热，却没接，只是抬手将碗重新推回案上，喉结动了动，迟疑着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

话说到一半，他又顿住了，眉头紧蹙，像是在斟酌什么，末了只吐出两个字：“算了。”

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满心困惑，忍不住追问：“殿下是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他摇摇头，终是端起了那碗莲子羹，却没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碗壁。我见他眼底的红丝愈发明显，心头微动，轻声道：“殿下若是心里苦，便哭出来吧，这里没有旁人，我不会嘲笑你。”

他猛地放下碗，瓷碗与案几相撞，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抬眼盯着我，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穿透人心，语气突然变得格外严肃：“宁婉如，你可曾喜欢过我？”

我被他这话问得一怔，脑子瞬间空白，下意识便脱口而出：“殿下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这话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他脸上的神情骤然一沉，方才还带着几分脆弱的眼底，瞬间又被寒冰覆盖：“你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我愣在原地，满心茫然，实在想不通自己哪里说错了，竟惹得他突然变脸。

“出去！”他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厉色，眼底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怒火与失望。

我心头一紧，不敢再停留，转身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苏蓉荣的葬礼办的不算太隆重，但是也没有失了皇家的面子，素白幡旗在睿王府门前飘了三日，前来吊唁的官员按品阶列队，连皇上都派内侍送了挽联，却终究少了几分至亲离世的恸哭场面。

苏家的丧事被城中的百姓接连惋惜了一个多月，直到大庆军一夜之间拿下北凉三座城池的捷报传回京城，满街的鞭炮声才盖过了叹息——红绸挂遍了朱门，酒楼里的酒保扯着嗓子喊“贺喜大捷”，□□荣的名字，才渐渐被人埋进了日常的热闹里。

那日午后，那日杨昭早早的便从宫中回来，我正蹲在庭院的青砖地上喂兔子。是前几日妙妙从宫外带来的两只雪球似的小家伙，粉鼻子凑在掌心蹭来蹭去，软乎乎的毛沾了满手。

“看好你的兔子。”我回头时，杨昭已走到花圃边，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开得正艳的月季。他垂眼盯着那两只啃完青草、正探头往花丛里钻的兔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警告：“别让它们糟践了我的花圃，否则明日你就能看到两只红烧兔头。”

“你敢。”我怒视的瞪了他一眼，立刻把兔子拢到怀里，指尖还沾着兔毛，他笑了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