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不敢看他,只是小声应道:“嗯。”
他也不再多言,只是自然地伸出手,示意我扶着他。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搭了上去,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节分明,握着我的手时力道很轻,却很稳。
“昨夜……”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我心头一紧,脚步都顿了顿,连忙抢话:“岁首安康,殿下新年吉祥。”
杨昭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他侧过头看我,晨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凌厉的轮廓:“你也吉祥。”
马车摇摇晃晃,本就困得不行的眼睛,如今眼皮子都懒的抬,“现在离宗祠还有一段距离,你若是困了便倚靠我身上眯一会?”
还倚靠他身上?打死我都不敢了,我贴近了马车角落的地方,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谢殿下好意,宛如这样就挺好。”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像一首催人入眠的曲子,车壁上糊着厚厚的锦缎,隔绝了外头的寒气,暖融融的气息裹着淡淡的檀香,是杨昭身上惯有的味道。我缩在角落,脊背抵着微凉的车厢板,明明眼睛已经困得睁不开了,可是脑子确实异常的清醒。
我瞧瞧睁开一只眼睛仔细的看着对面的杨昭,他像是入了定一样坐在哪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怎么这会不困了?”他突然开口,吓的我急忙闭上眼睛,隐约间似乎听到了他的笑。
我心中不满:无缘无故被人吓了一跳,罪魁祸首有什么好笑的。
再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了。
车帘被人掀开,一股清冷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宗祠特有的松柏气息。秋娘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带着几分恭敬:“殿下,太子妃,宗祠到了。”
我在马车内匆匆理了理衣襟和发髻。他倒是神色如常,伸手扶了我一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我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走吧。”他轻声道,率先下了马车。
秋娘扶着我的胳膊,小声叮嘱。“太子妃,您慢些,这翟衣的裙摆长,当心绊倒。”
我跟在他身后,踩着车凳落地,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的宗祠红墙黛瓦,庄严肃穆。晨雾尚未散尽,缭绕在飞檐斗拱之间,隐约可见门口立着的文武百官,皆是身着朝服,神色肃穆。
杨昭转过身,整了整我的衣领,目光认真:“别怕,又不是第一次了,这次还同以往一样跟着我就好。”
刚走没几步,我便累的喘起了粗气,想起之前杨昭的话。祭祖的配饰足有十几斤,果然没说错,光是站着,腰腹就已经隐隐发酸,更别提待会儿还要跟着皇室宗亲,在太庙的石阶上跪上许久。杨昭见我这般,忍不住失笑,大步走上前,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怎么?这才刚穿上就撑不住了?”
“要你管。”我瞪他一眼,却没躲开他的手,“太庙的路那么长,待会儿你可得扶着我些,不然我摔了,丢的可是你们大庆皇室的脸。”
杨昭低笑出声,指尖划过我耳垂上的珍珠耳坠:“放心,本宫还不至于让自己的太子妃摔在太庙前。”
说话间,宫人们已经在外头候着了。仪仗队浩浩荡荡地从东宫出发,一路往太庙行去。雪后初霁,天光澄澈,宫道两旁的红梅被白雪压着,枝头缀着晶莹的冰碴子,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太庙建在皇城最高处,青石台阶一层叠一层,望不到头。我跟在杨昭身侧,踩着厚厚的毡毯,一步一步往上走。翟衣的裙摆太长,每走一步都要提着,腰间的禁步撞得人心烦,十几斤的配饰压在身上,膝盖处的旧伤隐隐作痛,疼得我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杨昭似是察觉到我的不适,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伸手虚扶着我的手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