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郭炎武回来了。那个本就对我嫁给杨昭心怀怨怼的苏蓉荣,失了守孝的束缚,又有了这尊战功赫赫的靠山,怕是从此,便要在这东宫之中,掀起滔天风浪。
他入城的那一日,杨昭正在书房批阅奏折。
我端着新沏的雨前龙井进去时,正撞见他握着朱笔的手顿在纸页上,眉峰微蹙。案上摊着的,正是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墨迹淋漓,还带着边关的风尘气。
“殿下?”我放轻脚步,将茶盏搁在他手边的霁青瓷托上。
杨昭抬眸,眼底的沉凝散去些许,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指尖微凉:“怎么过来了?外头日头毒,仔细晒着。”
我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他身侧的锦凳上,目光掠过那奏报上“郭炎武”三个字,轻声道:“府里都传遍了,百姓们都在城外迎他呢,锣鼓喧天的。”
杨昭沉默片刻,指腹摩挲着我的手背,声音低沉:“他是功臣,该受这份拥戴。”
话虽如此,可我还是在他眼底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却没心思理会这些,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阵阵袭来,忍不住扶着桌沿干呕了几声。
杨昭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住我:“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外头的日头晒的了?”
我摆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恶心,笑他大惊小怪的:“这才几月份啊,日头哪有那么毒,兴许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这几日总是觉得胃里难受想吐。”
杨昭听过后倒是比我还紧张,“我这就叫大夫来看看。”
我拉着他:“不用,过会儿就好了。”
最后我还是没有争过杨昭,大夫是穆栩骑着快马从太医院里请来的,太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他为我把脉的时候时不时的皱着眉头,看着他的样子我心头却忽然涌上一个荒谬的念头,紧接着心脏明显有几次跳的比平日快了一些。
“娘娘近几日可总是嗜睡,晨起时会犯恶心,月信也迟了快半个月。”
被他这么一点,我突然想到这个月原本早就该来访的月信已经推迟了半个多月还没有到,“确是如此,最近几日总觉得缺觉缺的严重,即便是坐在哪里眼皮子都要打架。看见油腻的东西也会忍不住的想吐。”
最后他收了搭在我脉搏上的手指头,笑着摸着他的山羊胡子,“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娘娘了。”
“难道……”我怔怔地坐在书桌前,指尖微微发颤。
“没错,娘娘这不是病症,是有喜了!脉象滑而有力,正是胎气初成之兆,约莫已有一月有余。”
这话一出,我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惊又喜。“有喜了……”我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不受控制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平坦如初,却仿佛已经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生命力
杨昭比我反应更甚,他先是怔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快步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胡太医,你说的是真的?太子妃她……真的有身孕了?”
“臣不敢欺瞒王爷,娘娘脉象真切,确是喜脉。”太医再度躬身,语气笃定,“只是娘娘胎气尚浅,加之近日似有脾胃不适之症,需好生静养,切不可劳累动气,饮食也需清淡滋补,切不可贪凉贪辣。”
这个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到秋娘耳朵里,她刚踏进书房外的回廊,便恰好听见“确是喜脉”四字,脚步顿时顿住。待反应过来,忙退至门边,双手合十反复踱步,嘴角噙着止不住的笑意,低声念叨个不停:“感谢观世音菩萨庇佑,谢谢送子娘娘垂怜……娘娘总算盼着了!”
她语气难掩急切与欣喜竟也就将进门的规矩抛到了脑后:“王爷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人照着太医的嘱咐,细细打理娘娘的起居饮食,再亲自去太医院取安胎药材来。”
说罢又补充道:“还有!奴婢这就去皇后娘娘的碑前上香,把这天大的好消息禀明皇后娘娘,让娘娘在天之灵也高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