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杨昭来过几次,我要么称病不见,要么隔着纱帐与他说话,语气淡得像水。
他待我依旧温和,会嘱咐御膳房送来我爱吃的兰鄀点心,会让人寻来上好的安胎药材,甚至会坐在纱帐外,絮絮叨叨说着朝堂上的琐事。
可我一句也听不进去。
隔阂这东西,一旦生了根,便会疯长,直至将所有的情分都啃噬殆尽。
这般僵持了约莫半月,恰逢宫中设宴,杨昭去赴了宴,直至深夜才回府。
我早已歇下,却被院外的喧哗声扰醒。
小桃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公主,殿下……殿下喝醉了,非要来您这儿。”
我蹙眉,刚想说让他回寝殿,便听见门外传来他带着酒气的声音,模糊不清,却字字清晰地撞进我耳中:“开门……我要见囡囡……”
囡囡。
这是我的小字,自打嫁到大庆之后,除了我父皇母后还有几个兄妹以外,很少有人知道我的小字,他是如何得知?。
我的心猛地一颤,指尖攥紧了锦被。
不等我应声,门帘已被人猛地掀开,带着一身酒气的杨昭踉跄着闯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宫宴的朝服,玉带歪斜,墨发散乱了几缕在额前,平日里的清俊沉稳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狼狈与醉意。
他目光浑浊地扫过屋内,最终落在床榻上的我身上,脚步踉跄地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床边,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烈酒的灼热,烫得我微微瑟缩。
“囡囡……”他凑过来,酒气扑面而来,眼底泛红,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我垂着眼,看着他攥着我手腕的手,骨节分明,力道大得像是怕我跑了。
“殿下喝醉了。”我想抽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小桃,扶殿下回去歇息。”
“我不回去!”他低吼一声,头重重地磕在床沿上,闷声作响,“我知道错了……囡囡,我错了……”
这一声认错,来得猝不及防,让我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额角磕出的红痕,心口那处冰封的地方,竟隐隐透出一丝裂痕。
他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望着我,伸手想去抚我的脸,指尖却颤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能碰到。
“我不是故意的……”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苏相死前又给父王托孤,我们这才不得已出此下册,这几日郭炎武有意无意得提及,再加上父王得敲打,我不得不……不得不亲近些苏家那丫她……我以为她的身子……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怀上……”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忏悔。
“我知道你委屈……囡囡,我知道你在兰鄀的时候,是何等的肆意快活……是我委屈了你,把你困在这深宫高墙里,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从前是,现在也是……”
秋娘正巧赶来,及时打断了还在语无伦次杨昭,她吩咐着身后得仆从:“殿下吃醉了酒,快带殿下回房歇着,莫要饶了娘娘,又惊吓了肚中得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