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既然有急事,便快去忙吧。”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眼底却一片寒凉,“不必在此处耽误功夫,”
杨昭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看我,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焦灼,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春杏的哭喊还在耳边聒噪,屋外侍从催促的声音也愈发急促,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留下一句带着命令的话语:“你安分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玄色的衣袍扫过地面散落的珍珠,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春杏见状,也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屋内终于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和满地狼藉。
我哪里会等他回来?杨昭一走,我快步走到早已收拾好的包裹旁,又打开一旁的木箱,将里面备好的几床金丝被褥仔细叠好,塞进更大的行囊里。尼庵清冷偏远,虽说已到了五月,但是夜里难免风凉,小桃身上还有伤,这些厚实的被褥总能帮她抵御些寒气。
我又翻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着上好创伤药,专治皮肉伤,药效醇厚,能止痛消肿,还不易留疤。小桃被李朝动了刑,身上的伤定然不轻,这些药便是我特意为她准备的。除此之外,我还拿了些干粮和碎银,尼庵香火稀疏,怕难有充足的吃食,这些东西总能应急。
“太子妃,都收拾妥当了吗?”秋娘不知何时又走了进来,见我忙着整理行囊,连忙上前帮忙,声音里满是担忧,“杨昭殿下走前发了话,怕是很快就会有人来盯着咱们,咱们得快些。”
我点点头,将最后一瓶创伤药塞进行囊,拉紧了束口:“妥当了,该带的都带上了。”我看了一眼满地散落的东珠和首饰,那些曾经象征着太子妃尊荣的东西,此刻在我眼中一文不值,倒不如这几床被褥、几盒药来得实在。
马车不算大,里边倒也舒服,这是杨昭特意准备好送小桃去尼庵的,本来就没有算上秋娘我们二人,但好在挤一挤也能挤下我们三人。
一路上也算顺利,出了城,周遭的景致便渐渐荒凉起来。车夫是个沉稳的汉子,驭马的手艺很是娴熟,马车行得平稳。秋娘坐在我身侧,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的肩,我靠在秋娘肩膀,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只盼着能快点抵达尼庵,小桃也能快点醒来。
“小桃别怕,到了尼庵就安全了。”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极柔,“我会一直陪着你,等你的伤好了,咱们就在那里安稳度日。”
这时,马车却猛地一顿,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的马嘶,震得人耳膜发疼。车夫的惊呼声从车外传来:“马受惊了,娘娘你们抓好了,吁——驾!”
我心中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马车便像脱缰的野马一般,朝着山路一侧疯狂冲去。山风呼啸着灌入车厢,裹挟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车内的被褥、药盒被甩得乱七八糟,我死死抓住车厢边缘的木栏,指尖因用力而嵌入木纹之中。
“太子妃!”秋娘惊呼一声,
“我没事,快护着小桃。”
我身体死死抵着车厢,试图稳住身形。可马车颠簸得愈发厉害,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辆车都在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咔嚓——”一声脆响,马车的车辕骤然断裂,车身失去平衡,朝着一侧的斜坡翻倒下去。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狠狠抛出,身体重重撞在一块岩石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耳边是秋娘的哭喊和小桃微弱的呻吟,还有马车滚落山崖的轰隆声,混乱不堪。
我只觉得头上一股热流涌出,接着天旋地转,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坠痛,让我忍不住闷哼出声。我下意识地捂住小腹。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都动不了,腹中的坠痛越来越剧烈,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缓缓流下,浸湿了裙摆。我低头望去,那刺目的红色像一朵妖异的花,在灰褐色的泥土中肆意蔓延。
“小桃……秋娘……”我用尽全身力气呼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秋娘踉跄着爬过来,脸上满是血污,看到我身下的血迹,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子妃!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她想要扶我,却又怕碰伤我,只能手足无措地哭喊着。
我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小桃躺在不远处的草丛里,一动不动。她的身体被滚落的木块砸中,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草,“小桃……”我心脏骤停,一股巨大的绝望瞬间将我淹没。我拼尽全力想要爬过去,可腹中的剧痛让我眼前一黑,直接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