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拗不过秋娘,便同意带上她一起。杨昭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玄色锦袍上还凝着些许夜露的潮气,墨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刀刻,一双深邃的眼眸沉沉地望着屋内,不知将我与秋娘的对话听去了多少。
可仔细一想,尚且无亲无故的秋娘,都能义无反顾地站在我身边,而我的夫君,却伙同外人一起欺辱我。我握着包裹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心中却无多少波澜,只缓缓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殿下怎么来了?”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秋娘连忙拭去眼角的泪痕,垂首退到一旁,声音发颤地低唤:“太子殿下。”
“秋娘,你出去。”杨昭的声音冷得像冰,“本宫与太子妃有话要讲。”
秋娘没有动,只抬眼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眸中满是担忧。
杨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怎么?这里是本宫的太子府,本宫说的话,竟不管用了是吗!”
我对着秋娘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我无碍。她这才咬了咬唇,躬身退出门外。杨昭依旧立在门口,门外的晨光斜斜地照进来,却被他挺拔的身影尽数遮挡,只在地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他的目光扫过屋中散落的衣物、首饰,最后落在我紧攥的包裹上,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这是要做什么?”
“殿下明知故问,就没什么意思了。”我将包裹往身侧又挪了挪,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胡闹!”杨昭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本宫的太子妃,你腹中怀着本宫的孩儿,乃是皇家血脉!怎能去那清贫孤寂的尼庵?那里条件简陋,风寒湿冷,若是伤了胎气,你担待得起吗?”
“担待不起又如何?”我猛地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翻涌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讥诮,“殿下如今倒想起我是您的太子妃了?昨日郭炎武冲入太子府,污蔑小桃害郭侧妃,李朝未经我处置便擅自动刑的时候,殿下怎么不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怎么那个时候,就记不得我是殿下的太子妃呢?”
我的声音越说越冷,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身为太子妃,却被人如此欺辱,连身边唯一的侍女都护不住,这太子妃当得如此憋屈,不当也罢!身居在红墙大院中处处受人陷害,步步让人提防,整日提心吊胆倒不如去那尼庵中做一个尼姑来的自在。”
话音落,我抬手将头上的凤钗狠狠拔下,掷在杨昭脚下。凤钗上缀着的东珠流苏瞬间散落一地,圆润的珍珠滚得满地都是,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原本冷硬的线条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凤钗是陛下御赐,是你太子妃身份的象征,你怎能说掷就掷?”
“身份?”我嗤笑一声,眼底的讥诮更甚,抬手抚上自己空了大半的发髻,发丝散乱地垂落在肩头,平添了几分狼狈,却也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殿下觉得,这样的身份,于我而言还有半分意义吗?昨日郭炎武闯府之时,这身份护不住我;李朝动刑之时,这身份也护不住我的人。今日我要离开,这身份反倒成了束缚我的枷锁?”
说罢,我转身便要去拿身侧的包裹,手腕却突然被杨昭死死攥住。他的力道极大,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一般,掌心的温度滚烫,与他冰冷的语气截然不同:“不准走!”
我吃痛,却不肯示弱,用力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杨昭!放手!”
他死死的拽住我:“你若担心小桃,我派我身边的亲信去送她,给她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不必了。”我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疏离,“我的人,我自己护着,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慌乱的呼喊,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春杏发髻散乱,脸上还挂着泪痕,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秋娘紧跟着也跪在跟前:“太子妃,是奴婢无能没有拦住。”
我摆了摆手那秋娘先退下,春杏看到杨昭,却顾不上礼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子殿下!求求你,去看看侧妃娘娘……娘娘醒了,一听说……一听说腹中的小主子没了,当场就哭晕了过去,醒过来就疯了似的要找您,哭着闹着要随着小主子一同去了,脑袋上已经撞出了打包了,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闯了进来,殿下,您就看在我们娘娘是同殿下一起长大的份上去看一眼我们娘娘吧!!”
我冷眼看着春杏声泪俱下的表演,心中暗忖,便是戏院里的戏子,怕也演不出这般真切的模样。她磕得额头通红,哭喊得肝肠寸断,字字句句都在催促杨昭前去,全然不顾此处还有我这个太子妃。
这阵仗,倒像是我苛待了郭侧妃一般。我没心思看她演戏,趁杨昭心神全被春杏的哭喊牵扯、攥着我手腕的力道松缓的瞬间,猛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腕。腕间已留下一圈深深的红痕,我却浑不在意,只抬手轻轻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