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兰鄀。

我心头巨震，还未等理清思绪，便见天上的雨滴骤然变了模样！原本细密的雨丝瞬间凝聚、拉长，尖端变得锋利如刃，竟化作了漫天呼啸的箭羽，泛着冷冽的寒光，朝着城门下的兰鄀士兵倾泻而下！

“咻——咻——咻——”

箭雨破空的声响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我趴在城垛上，眼睁睁看着那些身着兰鄀军服的士兵毫无防备地被箭羽穿透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他们的衣甲，顺着伤口汩汩涌出，与地上的雨水汇成蜿蜒的血河。有人中箭后直直倒地，身体被后续的箭羽射成了筛子；有人挣扎着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人潮裹挟，只能徒劳地挥舞着兵器，最终还是倒在了血泊之中，眼中残留着未散的惊恐。

万千兰鄀士兵，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箭”中如同割麦般成片倒下，哀嚎声、惨叫声、兵器落地的哐当声混杂着风雨声，构成了一曲绝望的悲歌。我被这惨烈的景象惊得浑身冰凉，手脚发软，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耳边不断出现不同人的声音，他们指着我大骂：

“是你，若不是你兰鄀也不会遭此劫难。”

“是你，若不是楚青云也不会死。”

“是你害死你的父王和母后”

……

“不是的，不是的……”我蜷缩在城墙的一角，那些声音如同跗骨之蛆，逐渐将我包裹，勒得我喘不过气。

在我不断的挣扎中，一双手轻轻覆盖在我的头顶，指尖带着熟悉的暖意，她说话的声音极其温柔——是母后！

她将我搂在怀中，就像是小时候我受了委屈时那样，宽大的凤袍裹着我，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与谩骂。“囡囡，我们家的囡囡是最勇敢的。”她的手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节奏舒缓，和记忆里哄我入睡时一模一样。

我埋在她的肩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积攒的恐惧与委屈瞬间化作泪水，混着脸上的雨水滚落。“母后……他们都怪我，说我害了百姓没有家，害了青云哥哥，害了兰鄀…...可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哽咽着，话语断断续续，像个委屈的孩子。

母后的指尖轻轻拭去我脸颊的湿痕，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囡囡，乖。楚青云的死，兰鄀的劫，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你也是被人利用的。”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母后的脸庞在风雨中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里的疼惜却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天空再一次被一团黑压压的乌云笼罩，那片乌云覆盖在兰鄀都城上方，我低头望去，只见玄黑战甲的身影在混乱的军阵中格外醒目——杨昭！他依旧骑着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手中长剑染满了鲜血，正带着一队精锐士兵，冲破兰鄀军队的防线，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来。

他的目光于我的目光碰撞，只是那眼神里没有了先前的凶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痛苦，有决绝，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疯狂与愧疚。

“不要……”我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后退了两步。城楼下是尸山血海，身前是步步紧逼的杨昭，身后是陡峭的城墙，我已无路可退。

雨水依旧猛烈，箭羽还在不断落下，兰鄀的士兵还在成片倒下。我看着那些因我而死的生命，看着朝我而来的杨昭，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疲惫。或许，第一次想见便注定了这场结局，而我就早已没有了退路。

我深吸一口气，任由冰冷的雨水灌满鼻腔。没有丝毫犹豫，我转身，朝着城门下的深渊，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