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猛地攥紧了我的四肢百骸。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待着身体与大地相撞的剧痛，等待着骨骼寸寸碎裂的声响。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便从那片混沌的噩梦中骤然惊醒，那失去的记忆全都一股恼的冲击着我的大脑。

是杨昭带兵在我们大婚之日攻陷兰鄀！！！

是杨昭纵容手下欺辱兰鄀城中百姓，迫使我母后坠河溺亡！！！

是杨昭亲手射穿楚青云的心脏，我的青云哥哥直挺挺的倒在我的眼前！！！

鲜血留了一地，鲜红鲜红的，红的刺人眼目......

胸腔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沾湿的发丝黏在冰凉的脸颊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迷雾里黑压压的大军，不再是尸山血海，没有呼啸的箭雨，也没有步步紧逼的杨昭。只有熟悉的帐顶，绣着缠枝莲暗纹的锦缎，在昏沉的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太子妃！您醒了？”带着哽咽的声音在床前响起。我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便看见秋娘跪在那里。她一身素色衣裙，裙尾还沾着些许泥污，左臂空荡荡的，袖管无力地垂落——那处，显然是断了。

我伸手去触碰她那空了的袖管，“秋娘……”二字刚脱口，滚烫的眼泪便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见我看来，秋娘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断了胳膊的缘故，动作滞涩又狼狈。“姑娘您可算醒了！您都昏睡三天三夜了，可把奴婢吓坏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连声音都嘶哑得不成样子：“秋娘……你的胳膊……”

秋娘顺着我的目光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袖管，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不妨事的，太子妃。只是断了根胳膊罢了，能活着守着姑娘，就已经是万幸了。”她说得轻描淡写，脸色却苍白得像一张纸，肩膀处的素衣上，还在不断渗出鲜红的血珠，想来断胳膊时，她受了极大的苦楚。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与秋娘已是如此狼狈，那小桃呢？她现在如何？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秋娘连忙伸出仅有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的后背，给我垫上了一个软枕。

“小桃呢？”我急切地问道，目光在屋内仓皇扫过，却始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缠上心头，让我浑身发冷。

听到“小桃”两个字，秋娘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眼泪又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太子妃……小桃她……小桃她没……”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鸣作响，她接下来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我挣扎着要下床，可是双腿像是不听使唤似的直接瘫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砖地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不会的，不可能……小桃不会有事的……，她说好，她要一辈子陪在我身边的，你骗我，秋娘，你一定是在骗我……”

秋娘见我这般模样，急得眼泪掉得更凶，她用仅有的右手死死抱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腰勒断。“太子妃！您冷静些！您刚醒，又小产，身子还虚着呢，经不起这样折腾啊！”

小产……

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混沌的脑海里，让我瞬间僵住了所有动作。茫然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坠痛，

我说呢，今日我的双腿怎么如同灌了铅似的抬不动一点。

我愣了好一会，知道情绪稍缓和，我才问道：“人死了，尸首呢？”

秋娘抹去眼泪：“太子，他……他让人把小桃的尸体放进了冰棺，说是……说是怕坏了，等您醒了再处置。”

杨昭，还算有点良心。

想到那个只在我肚子呆了四个多月的孩子，我扑在秋娘身上心口的剧痛骤然翻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狠狠撕扯我的五脏六腑，我猛地捂住小腹，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眼泪更是汹涌得如同决堤的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