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走的.......也不是时候。

屋内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外人的注意。门帘被猛地掀开，杨昭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二话不说便俯身将我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

我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正是这张脸，在梦中率领大军屠戮我兰鄀将士，也是这张脸，步步紧逼，最终逼得我纵身跳下城门！

“放开我。”他用双臂强劲的将我禁锢在他的怀中，我推开不得，只能不停的反抗。

“杨昭，你混蛋，你不得好死.....”我不停的咒骂着。

“杨昭，都是你，你害我成了罪人，害我失去我原本幸福，杨昭.......我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杨昭还是不愿意松开，我气急了趴在他肩头偏咬上一口，直到嘴中满是血腥味我才如愿的松了口，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楚一点声。

终于，我累了，就连嘴中那一点呜咽的哭泣声都发不出来。整间房里，除了细微的风声外，其余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我木讷的开了口：“杨昭，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杨昭环抱我的动作一僵，片刻后放缓：“只要你不伤害你自己，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你出去——”我又将声音放大了一倍。他这才缓慢的松开禁锢我的双手。

秋娘见状，也在他身边催促道：“殿下，奴婢在这里候着，您先出去，太子妃刚受了重创，太医说了太子妃此时的状态受不了太多刺激需要静养。”

杨昭的目光落在我苍白如纸的脸上，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门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他的身影，也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

或许是真的累了，我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突然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接下里的几日，我常常做梦，梦里是母后的指责，是兰鄀百姓的指责，是万千兰鄀士兵冤魂的质问，我一会迷失在迷雾中，一会儿被一团团黑雾困在原地，四周无数个声音响起，是谩骂，是可怜，是同情，还有嘲讽......

我时不时的会清醒一次，前几次醒来看到杨昭，我又发疯似的朝他一顿打骂，他也任由着我朝他撒气，他的肩膀处一个牙印接着一个牙印，脸上，脖子上的抓痕一道接着一道，原本纤细白嫩的双手，也被我故意泼上几次滚烫的热汤，烫的发红。

几次过后，再醒来便是秋娘。

“太子妃，昨夜殿下守了您一夜，想着太子妃不愿见殿下，今日一早奴婢便让他回去休息了。”

我没有说话，秋娘如今只剩一条胳膊，伺候起来我多多少少有些费劲。她端水时要先用下巴抵着碗沿稳住，再用仅有的右手慢慢挪动；替我掖被角时，只能单手笨拙地拉扯锦被，往往要折腾好一会儿才能将边角压实。我瞧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空荡荡的袖管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闷得发慌。

“太子妃，该喝药了。”秋娘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进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小厨房虽算不上远，秋娘一路端来，又怕药洒了，费了不少力气。她小心翼翼地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想腾出一只手来扶我坐起身，可独臂的动作终究受限，试了两次都没能稳住我的身子。

“我自己来。”我哑着嗓子开口，撑着酸软的胳膊慢慢坐直，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让我忍不住蹙了蹙眉。

秋娘连忙应着，转身去端矮几上的药碗。她用右手紧紧扣住碗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刚要将药碗递到我面前，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个趔趄。“哐当——”一声脆响，药碗摔落在地，滚烫的汤药溅了一地，黑色的药汁溅到了我的裙摆上，还烫得我小腿一阵发麻。

秋娘吓得脸色瞬间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奴婢该死！奴婢笨手笨脚的，竟然把药给打翻了！太子妃，您没事吧？有没有烫到您？”她焦急地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惶恐，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我低头看了看裙摆上的药渍，又瞧了瞧跪在地上、独臂撑地的秋娘，心里的闷痛更甚。我怎么会怪她？她今日如此，全是因为我。

看到秋娘这个样子，我心中仿佛被人揪扯一般疼痛，“秋娘，你起来，我没说怪你。”我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心疼道：“这些事情交给旁人做就好了，你就守在我跟前，让我看着你，我就心安。”

秋娘将我抱在怀中，之前秋娘很少抱我，她总觉得主仆有别，但是这几日秋娘总是喜欢抱我，或许她把我当着自己的孩子了吧。

听宫中老人说，秋娘一生都没有嫁人，早些年皇后不是没有想放她出宫的想法，可是秋娘这人性子倔强，宁愿不吃不喝两日也要留在宫中侍奉皇后，后来，我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嫁到大庆，皇后娘娘便将秋娘送到我身边，让秋娘来照顾我，表面说是教我学大庆宫中的规矩，其实大家都知道就是告诉他们我们兰鄀来的姑娘，是有人罩着的，不是任由你们可以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