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瞧你不是想你阿轩表哥了,是想念那吃的了。”
“哪有。”我被父王戳穿了心思,小脸一红,飞奔出了门。
后来没过几日,父皇便亲笔给杨文写了一封信,差人快马送抵大庆。
信中一来问及大庆灾情是否全然缓解,百姓生计是否安稳;
二来也郑重许诺,定会在兰鄀照拂好质子杨昭,保他衣食无虞、平安无恙;
三来便是提及了萧恒,说念姑母幼年兄妹时光,知阿妹难以回兰鄀,便想让人将其子孟轩接来了兰鄀暂住一段时间,解思亲之情。
其实孟家灭门后,我便常想,杨文疑心重,莫不是当年孟轩常年来兰鄀频繁倒置而成?
没过多久,孟轩便受姑母所托,来了兰鄀小住。我满心欢喜地盼着他带粘糕来,可是他却空手而来,气的我与他绝交了整整三日。
也就是这三日我发现,他竟与杨昭十分相熟——二人偶尔在宫墙下遇见,虽言语不多,却有着一种旁人插不进的默契,这倒让我心里添了几分诧异。
从前每逢集市热闹时,阿兄、青云哥哥总伴着阿轩,带我去街上逛庙会、尝小食,这原是多年的惯例。可自杨昭来了以后,陪在他们身边的人竟换成了他,我被落在身后,看着四人并肩而行的身影,心里又酸又气。
更让我懊恼的是,他们偶尔要去城中酒肆听曲儿、论时事,那些地方总以“女子不便”为由将我拦在门外。我扒着门扉跺脚,却只能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地进去,只留我对着门板赌气。
便是在这般日日撞见、处处牵扯的日子里,我不得不慢慢与杨昭打交道。起初我对他依旧满心不喜,总觉得他性子冷硬如冰,周身的寒气让人难以靠近。我还偷偷拉着楚青云和阿兄,小声叮嘱他们离杨昭远些,说这人看着便不好相处。
可阿兄只笑着揉我的发顶,说我小孩子心性;青云哥哥也只哄我几句,转头依旧与杨昭论及兵法武艺。没有一个人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便整日琢磨着法子与杨昭作对——偷偷藏起他的书卷,在他练字时故意打翻墨汁,趁他院中喂鸟时惊飞雀儿。
那时只当是泄愤,却不知这般针锋相对的纠缠里,情愫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生了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直到妄断山崖,我贪玩丢失在山林中,被一条蛇咬伤了脚踝.......
我正敛着思绪,细细回味着旧时余韵,曦文却又慌慌张张地奔了进来。裙裾扫过阶前积叶,带起几片残瓣簌簌翻飞,她一张小脸跑得通红,鬓发微乱,连气息都喘得急促不稳,望见我便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前来:“姐姐,姐姐,这次真的要出大事了!”
我瞧她一路小跑,气喘吁吁面潮红润,可眼底却透着几分煞白,心头陡然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漫了上来,忙攥住她的手追问:“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前几日父亲染了风寒,夜里总咳的厉害,连服了好几剂汤药都不见有起色,我本想去寻大哥,同他商议着入宫请位御医来为父亲诊治,可谁知刚走到书房门外,便听到大哥与陛下再里头议事情,我想着横竖不差这一时半刻,便没敢贸然进去,可我……”
她说到此处,猛然一个大喘息,话戛然而止。我心里更焦灼,忍不住催促:“可你怎样?倒是快说!”
“可我刚要转身离去,就听见陛下说,大庆皇帝遣人送来了一封亲笔信。”
我捏着话本的指尖猛地一紧,忙追问道:“那封信中的内荣,你在门外可听清楚了?”
“他们说话声音刻意压低了些,所以具体字句我实在未曾听清,只隐约听见大哥沉声说——怕是……怕是边关的战事,要起了。”
战事二字,像一块淬了冰的铁,狠狠砸在我心口。
我定了定神,扶住曦文颤抖的肩,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陛下和大哥,还说了些什么?可有提及何时会动兵,又或是……大庆那边,是何缘由要挑起战事?”
曦文摇摇头,“他们的声音本就压低许多我在门外听不真切,后来我不小心撞上了门框发出了动静,他们的谈论声便是戛然而止。”
我指尖的力道骤然加重,话本的纸页被我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指尖泛着白,连呼吸都跟着滞了一瞬。
杨昭难道当真铁了心,非要将我逼入绝境不可?非要让我背负这祸国殃民的千古骂名,万劫不复吗?
既是如此,当年在妄断崖下,倒不如任由那毒蛇噬咬,任我葬身在那荒山野岭之中,来得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