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在极度的安静中,她仿佛能听见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歌声,像小时候梦里娘哼的那支古怪歌谣。
更奇怪的是,近两年,中秋的疱疹发作时间变短了。以前要持续三四天,现在一天就消,而且消退后皮肤的光洁度维持时间更长了。
这些变化让她不安,但也无计可施。她只能更专注地投入到两件事上:经营公司,以及...准备对宋小福的最后一击。
时机渐渐成熟了。
宋小福这些年越发不堪。
工地上的活干干停停,钱到手就赌,赌输了就来找她要。
胃口越来越大,从最初的三五千,到后来开口就要三五万。
宋松每次都给,但给的数额总比他要求的少一点,既吊着他,又不让他满足。
更重要的是,宋松手里的证据已经堆积如山。录音、录像、银行取款记录、甚至有一次宋小福醉酒后发来的威胁短信,她都保存得好好的。
她咨询过律师,这些证据,足够把宋小福送进去待几年了。
但她要的不只是几年。她要的是宋小福再也出不来,再也无法威胁她和宋绒。
所以她在等,等宋小福犯一个更大的错。
机会在2015年9月底来了。
宋小福这次捅了个大篓子。
他在工地聚众赌博,赌红了眼,欠了地下钱庄五十万块。
债主放出话,一周内不还钱,卸他一条胳膊。
宋小福走投无路,再次找到宋松,开口要一百万。
宋松拒绝了。只答应给十万。
宋小福在电话里暴跳如雷,骂得极其难听,最后威胁说,如果不给钱,他就去公司闹,去宋绒的学校闹(他以为宋绒还在上大学),还要把宋老栓从村里接来,“让你们一家团圆”。
宋松听着,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鱼,终于咬钩了。
公开威胁,勒索金额巨大,再加上之前的累积证据...够了。
那天晚上,宋绒加班回来,看见姑姑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个银色U盘。
宋松的眼睛亮得惊人,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
“绒绒,快来!”宋松招手,“姑姑准备好了!最晚后天,我们就能彻底摆脱宋小福,彻底摆脱宋家沟了!”
宋绒走过去,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列表:录音证据、影像证据、银行流水、证人证言(她甚至找到了宋小福在工地上的几个牌友,花钱买到了他聚赌欠债的证词)...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这些...够吗?”宋绒有些担心。
“够,太够了。”
宋松握住她的手,手心滚烫,“我咨询过陈律师,他说这些证据,加上宋小福最新的威胁,足够立案了。敲诈勒索,数额巨大,多次作案,判个十年八年没问题。等他进去了,我再‘打点打点’,让他在里面好好‘享受’...”
她的声音低下去,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宋绒看着姑姑,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姑姑最近精神总是很亢奋,有时又很恍惚,像是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姑姑,你脸色不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高兴。”宋松关掉电脑,拔下U盘,小心地收进一个绒布袋里,“明天我就去找陈律师,把证据给他。然后报警。终于...终于要结束了。”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脚步有些飘忽,嘴里哼着一段奇怪的调子,不成曲,却有种古老的韵律。
宋绒看着她,那种不安感更重了。
——
第二天,2015年9月30日,农历八月十八。
宋绒一早就去了公司。上午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她忙得脚不沾地。中午吃饭时,她给宋松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律师那边进展如何。
电话通了,但立刻被挂断。
宋绒一愣,又打过去。还是接通即挂。
她心里咯噔一下,打家里座机,无人接听。打宋松另一个备用手机,关机。
不对劲。
宋绒立刻打给陈律师。
陈律师说,宋松上午确实来过,把证据U盘给了他,两人聊了大概半小时,宋松就走了,说还有点别的事。那时大概是上午十一点。
“她有没有说去哪?”宋绒问,声音有点抖。
“没说。不过她接了个电话,听语气...像是宋小福。”陈律师犹豫了一下,“宋小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绒没回答,挂了电话,立刻打给宋小福。
可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机械音冷冰冰的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