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现场找到的。”
警察说,“上面的血迹,初步判断是人血。我们在城西一个废弃的修理厂找到他的,当时他手里就拿着这把刀,神志不清。现场有大量血迹,但没有发现尸体。”
宋绒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女警赶紧扶住她。
“现场...在哪里?”宋绒听到自己空洞的声音问。
“你不能去,那是案发现场。”警察说,“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另外,你刚才说,你姑姑准备告他敲诈勒索?”
宋绒猛地想起陈律师和那个U盘:“对!证据在陈律师那里!U盘!我有证据!”
——
接下来的几天,对宋绒来说像一场混乱而漫长的噩梦。
宋小福被正式拘留。
法医鉴定结果出来,刀上的血迹DNA与宋松留在梳子上的头发DNA吻合。
废弃修理厂现场的血迹,也确认是宋松的。出血量很大,按照医生的说法,如果是动脉出血,足以致命。
但诡异的是,现场除了血迹、刀、宋小福的指纹和脚印,以及一些挣扎拖拽的痕迹(监控拍到了宋小福拽着宋松的头发把她拖进修理厂的模糊画面),找不到任何属于宋松的其他东西——没有衣服碎片,没有鞋子,没有随身物品。
最关键的是,没有尸体。
警方组织了大规模搜索,以修理厂为中心,辐射周边几公里,下水道、河流、垃圾场、荒地...全都找遍了。
一无所获。宋松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宋小福始终不承认杀人。
他反复说,那天宋松主动约他,说最后一次给他钱,但要当面谈清楚。他去了,两人在修理厂里吵起来,宋松骂他,他推了她一下,宋松撞到生锈的铁架上,手臂划破了,流了血。
他吓坏了,想去扶她,宋松却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阴森森的,眼睛也似乎在那一瞬间变成了暗红色,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怪物。
然后...然后他就记不清了,只记得眼前一片白光,再清醒时,宋松不见了,只有地上和刀上的血,还有赶来的警察。
他的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尤其是“眼前一片白光”和“宋松不见了”这部分,听起来像是胡编乱造,或者为了脱罪而装疯卖傻。
警方更倾向于另一种推断。
宋小福勒索宋松多年,最后一次索要巨款不成,恼羞成怒,在废弃修理厂杀害宋松,然后转移、藏匿了尸体。至于尸体在哪,他咬死不松口。
陈律师提供的证据起了关键作用。
那些录音、录像、银行记录,清晰勾勒出宋小福长达十年的敲诈勒索罪行。
再加上“故意杀人”(尽管尸体未找到,但血迹和凶器足以构成强有力证据),数罪并罚,等待宋小福的将是漫长的刑期。
案子在几个月后开庭。证据确凿,宋小福的辩护律师也无能为力。
最终,宋小福因敲诈勒索罪、故意杀人罪(尸体虽未找到,但根据现有证据链推定),被判处无期徒刑,不得假释。
法庭上,宋小福听到判决时,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道:“我没杀她...她真的不见了...白光...”
宋绒坐在旁听席上,面无表情。
她心里有个地方,空了。但更多的地方,被冰冷的恨意和巨大的疑惑填满。
恨宋小福,毫无疑问。
疑惑的是...姑姑到底在哪里?
那些血是真的,出血量也很大,可人怎么会凭空消失?还有宋小福反复提到的“白光”...
宣判后,宋绒去探过一次监。隔着厚厚的玻璃,宋小福看起来老了很多,眼神呆滞。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宋绒对着话筒,声音冰冷,“我姑姑的尸体,在哪里?”
宋小福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竟然有了一丝诡异的恐惧:“她没死...至少,不是那样死的。绒绒,你姑姑...她不对劲。那天,她流了血,但脸上在笑...然后有光,很亮的光,从她身上发出来...接着她就不见了,真的不见了!像...像融化在光里一样!”
宋绒啪地挂断话筒,转身就走。
疯子。杀人犯为了脱罪,什么疯话都编得出来。
可是...夜深人静时,宋绒会想起姑姑最后那段时间的异常。
越来越白的皮肤,恍惚的精神,对着空气的呓语,还有每年中秋那场无人知晓的“疱疹劫难”...
以及,很久以前,姑姑偶然提过一次的、关于奶奶的梦,和梦里那句“这不是病,是血脉的印记”。
宋绒走到家里的佛龛前。
那里供着爸爸妈妈和奶奶的牌位,现在又加上了姑姑的。
照片里,姑姑微笑着,皮肤洁白,眼神清澈。
她点上三炷香,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扭曲、盘旋,像解不开的谜题。
窗外,夜空如墨,没有月亮。
农历八月,早就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