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绒看着她们互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吃饭慢,小口小口的,但不知不觉也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莫天赐主动要求洗碗,被红姐轰出了厨房:“去去去,陪绒绒说说话去!这儿不用你!”
莫天赐耸耸肩,拉着宋绒到客厅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亮起,江对岸的高楼闪烁着霓虹。天色将暗未暗,东边的天空,月亮已经升起来了,还不太圆,但很亮。
“明天就是中秋了。”莫天赐靠在玻璃上,看着月亮,“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但有些话,我得再跟你说一次。”
她转过身,脸上的嬉笑收敛了,难得露出正经的神色:“照骨镜这东西,我从没成功用过。祖上的笔记记载得很模糊,只说‘月圆之夜,至亲之血,可照血脉所系,可见不可见之物’。但具体能照出什么,照出来之后怎么办,都没写。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宋绒:“用这镜子,是有风险的。笔记里提到过‘镜中世界,虚实难辨,心志不坚者,易被所照之物所惑,神魂难归’。简单说,就是可能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或者被镜子里显现的景象影响心智。”
宋绒安静地听着,月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再坏,能比现在更坏吗?”
莫天赐没说话。
“我已经一年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宋绒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字字沉重,“一闭眼,就是姑姑最后那天早上,兴奋地跟我说‘终于能摆脱了’的样子。然后就是电话挂断的声音,派出所里宋小福手上的血,法医的鉴定报告...天赐,我需要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再离奇,再可怕,也比现在这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觉强。”
她看向莫天赐,眼神坚定得像淬过火的钢:“所以,无论有什么风险,我都要试。如果真出了什么事...那也只能怪我命不好。”
莫天赐看了她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行。那咱们就搏一把。不过你得答应我,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保持清醒,记住那只是‘镜中景象’,不是现实。”
“我答应。”
“还有,”莫天赐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一根红绳,上面串着几颗黑色的、不起眼的小珠子,“这是安魂珠,我奶奶传下来的。明天晚上你戴着,多少能护着点心神。”
宋绒接过红绳,触手温润,有种奇异的安定感。她点点头:“谢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莫天赐讲她这些年“坑蒙拐骗”的经历——用她自己的话说,是“弘扬传统文化”。
她说有一次帮一个老太太找丢的猫,结果猫没找到,倒是撞破了老太太老伴出轨的现场,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还有一次直播算命,有个粉丝非要算她老公是不是有小三,莫天赐看了照片,委婉地说“你老公面相挺好的,就是夫妻宫有点暗”,结果那粉丝转头就去查老公手机,真查出来了,还给她刷了个火箭...
宋绒听着,偶尔会笑一下。虽然笑容很淡,但莫天赐已经很满意了。
晚上十点,红姐收拾完厨房,又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准备离开。
明天是中秋,宋绒给她放了一天假,还包了个厚厚的红包。
“红姐,这个您拿着。”宋绒把红包塞给她,“给小宝买点好吃的。”
红姐推辞不过,接了,眼睛有点红:“绒绒,你一个人...真的行吗?要不我还是留下来吧?”
“不是还有我吗?”莫天赐从二楼探出脑袋,小辫子晃啊晃的,“红姐您放心回去过节,我保管把宋绒照顾得妥妥的!”
红姐被她逗笑了,又叮嘱了几句“冰箱里有菜”“记得热了吃”“别熬夜”,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关上,房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莫天赐伸了个懒腰:“红姐人真好。做的饭也香。宋绒,你有福气啊。”
宋绒看着紧闭的大门,轻声说:“红姐是姑姑找的。我上初中那年,姑姑生意刚有起色,忙得脚不沾地,怕照顾不好我,就托人找了红姐。她说‘绒绒正在长身体,得有人好好做饭’。那时候请保姆对我们来说是很奢侈的事,但姑姑说,再穷不能穷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红姐一来就是十多年。她看着我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看着姑姑的公司从一个小作坊做到现在...她就像这个家的一部分。”
莫天赐看着她眼底的悲伤,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没事,等找到你姑姑,这个家就又完整了。”
宋绒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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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
一大早,红姐还是来了。
她说不放心,非要来给两个姑娘现做顿丰盛的午饭,再包点月饼,把家里彻底打扫一遍才肯走。
于是整个上午,房子里都飘着食物的香气和红姐忙碌的身影。她蒸了蟹,炖了鸡,炒了时蔬,还真的亲手做了月饼——蛋黄的、哈密瓜的、五仁的,一个个小巧精致,烤得金黄酥香。
莫天赐像只跟屁虫,在厨房里打转,一会儿偷吃块月饼,一会儿帮忙递个盘子,嘴巴甜得能流出蜜来:“红姐您这手艺不开店可惜了!”
“这月饼比外面卖的好吃一百倍!”
“红姐您看我这么瘦,是不是缺您这样的大厨投喂?”
红姐被她哄得眉开眼笑,装了两大盒月饼硬塞给她:“寄回去给你爸妈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