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喧嚣彻底沉寂下去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宋绒站在二楼卧室的窗前,看着外面零星还未熄灭的灯火。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和更远处隐隐约约、不知哪家守岁人打麻将的哗啦声。
她放下窗帘,走回床边坐下。
客房里睡着苏砚深。
这个认知让宋绒心里有点微妙的不自在。
倒不是担心安全问题,这房子安保很好,只是...家里突然多出一个人,还是个不算熟,且抱着某种不明目的的男人,那种私人领地被侵入的感觉,让她神经无法彻底放松。
她与他,大学时几乎没说过话,几个月前偶然救了她一命,随即,就像某种设定好程序的NPC,总在她生活里“巧合”地出现。
太巧了。
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宋绒躺下,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不管苏砚深有什么目的,至少今晚,她需要休息。
……
第二天,大年初一。
生物钟在六点准时把宋绒叫醒。天还没完全亮,浅金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她躺在床上清醒了一会儿,才起身洗漱。
换上居家服,她轻轻打开卧室门。楼下传来细微的声响。
红姐回来了?不是说好放半个月假吗?
宋绒疑惑地走下楼梯。
越往下走,空气中那股香味就越清晰。
不是红姐惯常做的白粥小菜的味道,而是...烘烤的甜香,混着煎蛋和培根的焦香,还有咖啡豆研磨后的醇厚气息。
她走到厨房门口,愣住了。
厨房里,苏砚深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羊绒毛衣和黑色长裤,外面系着红姐那条碎花围裙。
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端正的结,尺寸对他来说有点小,勒出精瘦的腰线。
他左手持锅,手腕轻巧地一抖,锅里的煎蛋完美地在半空中翻了个面,最后稳稳落回锅里。
动作熟练,像做过无数遍。
更让宋绒惊讶的是他的状态。
过了一夜,昨天那身衣服居然还笔挺得没有一点褶皱,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连下巴的胡茬都刮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清爽得像刚从杂志封面走下来,完全不像在陌生人家客房将就了一夜的样子。
“你昨天晚上没睡?”宋绒忍不住问出声。
苏砚深闻声回头,看见她,嘴角自然地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怎么会?在你这儿我睡得很好。”
他的笑容太自然,眼神太干净,反倒让宋绒觉得自己刚才的问话有点失礼。
她抿了抿唇,走到中岛台边,看着料理台上已经摆好的几个盘子: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
“这些都是你做的?”她问。
“嗯,时间短简单做点。”苏砚深关火,把煎蛋盛进盘子,端到中岛台上,“洗手可以吃早饭了。”
宋绒去洗手,回来时,苏砚深已经倒好了两杯咖啡,自己那杯是黑咖啡,推给她那杯加了奶和糖。
还挺细心。
她坐下,拿起叉子。
煎蛋的火候确实不错,边缘微焦,中心半凝固流心。吐司烤得外酥内软,抹了黄油,奶香扑鼻。连培根都煎得脆而不焦。
她吃了一口,抬眼看他:“你做饭手艺...还可以。”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苏砚深在她对面坐下,闻言笑了笑:“在国外那几年,吃不惯那边的饭,只能自己学着做。久了,也就练出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宋绒能想象那种生活。
一个家境优渥的大少爷,独自在异国他乡,对着陌生的厨房和食材,一点点摸索。这和她印象中那些出国留学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二代不太一样。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饭。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厨房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料理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气氛有点微妙,不算尴尬,也不算熟络。
似两个临时拼桌的陌生人,礼貌地维持着距离。
吃完最后一口吐司,宋绒放下叉子,正想着怎么委婉地提醒苏砚深该走了,却见他起身走到冰箱前,又拿出了什么东西。
“还有饭后水果。”
他说着,从冰箱里取出一个玻璃碗,碗里是切好的水果。
水果精心摆成了小猫的形状。
苹果片做身体,蓝莓做眼睛,草莓切丝做胡须,栩栩如生,甚至有点可爱得过分。
宋绒看着那碗小猫水果,这一次是真正地惊讶了。
她抬起头,看向苏砚深。
他站在料理台边,晨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表情很自然,似做这种精致到有点幼稚的摆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去国外留学,”宋绒语气里带着点小困惑,“不会学的是厨师吧?”
苏砚深闻言,故作惊讶地抬眼看她,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哎呀,你怎么知道?”
这明显是玩笑。
可宋绒没笑。
她看着他,心里那种微妙的警惕又升腾起来。这个人太...周全了。
周全得像为她量身定制的。
一个从超级豪门走出来的富家子,大集团培养的接班人,会是恋爱脑吗?
答案是,绝无可能!
宋绒放下心里那点因为早餐而产生的好感,抬了抬下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吃完早饭你就走吧。救命恩情...也不是这么还的。”
这话说得有点硬,甚至有点不知好歹。
可宋绒不想再试探了。苏砚深的每一步都像计算好的,她不想被牵着鼻子走。
且走深了,出不来,很麻烦…
苏砚深听了,脸上的笑容散了些,没反驳,也没生气。
他只点点头,低声应了句“好”。随即,开始收拾碗筷。
动作依然从容,把用过的餐具放进洗碗机,擦干净料理台,剩下的水果用保鲜膜封好放回冰箱,最后甚至还把用过的抹布都搓洗干净晾起来。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安静得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宋绒坐在中岛台边,看着他忙活。
晨光里,他系着碎花围裙的背影,竟然有种奇异的...居家感。这让她心里更乱了。
收拾完厨房,苏砚深解下围裙,仔细叠好放在椅背上。他没立刻离开,而是重新坐回宋绒对面,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宋绒以为他还要说什么告别的话,或者再找借口多留一会儿。她心里已经准备好了各种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