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赐还想追问,但看宋绒已经闭上眼睛,一副“我要睡了别烦我”的样子,只好悻悻地躺回枕头上,嘴里兀自嘀咕:“居心叵测...那也得有居心啊。人家一个霸道总栽从城里追到山里呢,还英雄救美...”
宋绒没理她,闭着眼,脑子里却在回想刚才的情景。
苏砚深的脸,笑容,眼神,说话的那股调调...不可否认,确实挺勾人。
只是,此人心机太深,即便她想找个人谈恋爱,也没打算选这类型男人。
恋爱该是轻松,甜蜜的,无负担的。
她要忙的事太多了,她没有心思,也没有精力,去应付一个怀揣着不明目的的男人。
……
第二天一早,宋老栓下葬。
仪式简单到近乎潦草。一口薄棺,几个村里男人抬着,送到后山祖坟地,挖坑,埋土,立碑。
宋绒作为唯一的亲属,跪在坟前烧了纸,磕了三个头。
整个过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莫天赐陪在她身边,看着那座新坟,又看看宋绒,心里有点发酸。
血缘上的至亲,情感上的陌生人。这种关系,最是尴尬。
下葬完,宋绒一刻没多待,直接开车离开了宋家沟。
村里的老屋,还有那几分薄田,她全权委托给了村长宋消息处理。“卖掉也行,捐给村里也行,您看着办。”她说得很干脆。
宋消息推了推眼镜,有点为难:“这...毕竟是祖产...”
“我没有祖宗。”宋绒打断他,声音很平静,“这里的一切,和我没关系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扫过破败的老屋,扫过院子里那棵歪脖子的柿子树,扫过远处连绵的荒山。然后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后视镜里,宋家沟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宋绒握着方向盘,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困了姑姑半生、困了奶奶一生的地方…
永别了。
……
回到市里,生活好似又又回到了正轨。
莫天赐在宋绒家又赖了几天,终于被她妈连环call催回了老家。
“快过年了还不回来?你爸想你了!”
“我爸想我?他是想我回去帮他贴春联吧!”
莫天赐对着手机吐槽,最终还是收拾了行李,临走前抱了抱宋绒:“过年记得给我发红包!要大包的!”
宋绒送她到机场,看着她过安检时那一头晃眼的小辫子,突然有点不舍。
莫天赐走了,红姐也放假回自己家了。偌大的房子里,又只剩下宋绒一个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农历新年。
2017年,宋绒二十四岁了。
除夕那天,红姐一大早就来了,忙前忙后准备年夜饭。炖了杀猪菜,蒸了鱼,包了饺子,炸了锅包肉...摆了满满一桌子。
“绒绒,你一个人...成不?”红姐解下围裙,还是不放心。
“成,我都多了,红姐您就回去陪家人吧。”宋绒递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包,“新年快乐。”
红姐推辞不过,接了,眼睛又红了:“那...你记得吃饭,啊?别又对付。”
“知道了。”
红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关上,房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的城市开始亮起灯火,霓虹闪烁,烟花偶尔在夜空中炸开,绚烂一瞬,又归于沉寂。
电视里放着春晚,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更衬得屋子冷清。
宋绒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桌上丰盛的年夜饭,她一口没动。不饿,也没胃口。
她想起以前过年。姑姑还在的时候,每年除夕,她们都会一起守岁。
姑姑会做一大桌子菜,虽然只有两个人,可仪式感十足。她们会一起包饺子,看春晚,等到零点钟声敲响时,互相说“新年快乐”。
姑姑会给她压岁钱,不管她多大。
“在我们绒绒结婚前,都是孩子,都有压岁钱。”姑姑总是这么说。
可现在...
宋绒把脸埋进膝盖里。
姑姑,你在哪里?过年了,你吃饺子了吗?有人陪你吗?
那个黑暗的地方,有没有春节?
她不知道。
窗外,烟花越来越多,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宋绒抬起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苏砚深。
她皱了皱眉。除夕夜,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声音没什么感情:“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男人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低沉,磁性,带着点慵懒的味道,像羽毛轻轻搔刮耳膜。
这家伙……
宋绒揉了揉耳朵,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些,开了免提。
“到底什么事?没什么事我就挂了。”她语气更冷。
“别挂别挂。”苏砚深的声音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我在你家楼下…”
宋绒按按突突跳的眉心,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