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路灯下,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旁站着个人,穿着深色大衣,正抬头往上看。
是苏砚深。
“你来干什么?”宋绒问。
“我被家里人扫地出门了。”苏砚深叹了口气,声音里的可怜劲儿更浓了,“大过年的,无家可归。宋绒,收留我一晚,行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宋绒收留他是天经地义的事。
宋绒握着手机,看着楼下那个身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除夕夜,一个男人,跑到独居女人家楼下,说无家可归求收留...
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你去住酒店。”她不耐烦。
“酒店都满了。”苏砚深顿了顿,“我没带身份证。”
“那回你自己家。”
“被扫地出门了,回不去。”
“...”
宋绒沉默了。她盯着楼下那个身影,苏砚深好像知道她在看,还抬手挥了挥。
电视里,倒计时进入最后几秒:“三、二、一!新年快乐!”
巨大的欢呼声和鞭炮声同时炸响,夜空被烟花照亮,五彩斑斓。
电话里,苏砚深的声音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绒,新年快乐。”
宋绒站在窗前,看着漫天烟花,听着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心里的烦躁突然就被抚平了。
她眯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么执着…看看又何妨!
“上来。”
(备注:现实中不要开门!!会出大事!!出恐怖事!!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
……
门打开时,苏砚深斜靠着墙,双手插兜,腿很长,立体精致的五官被楼道玻璃外的烟花照得明明灭灭。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脸上带着笑,眼睛在烟花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新年快乐。”他又说了一遍。
宋绒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他。
他穿着很正式,深灰色大衣,浅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皮鞋擦得锃亮。不像被扫地出门,倒像是刚从什么高端场合出来。
“你被扫地出门,还穿这么整齐?”她冷笑。
苏砚深低头看了看自己,也笑了:“被扫地出门也要体面嘛。怎么样,能收留我一晚吗?我保证,规规矩矩,绝不越界。”
他举起右手作发誓状,表情诚恳。
宋绒双手抱臂,视线扫过他的右手,最后落在他那双眼睛上。
苏砚深半点没躲闪,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专注。
过了差不多十秒,宋绒才侧身让出道:“进来吧。就一晚。”
苏砚深眼睛一亮:“谢谢宋总收留!”
他跟着宋绒进了门,在玄关换了一次性男士拖鞋。
拖鞋是红姐为偶尔上门的维修工准备的,没想到在这派上了用场。
客厅里,电视还在响着,春晚已经进入小品环节。桌上摆着丰盛的年夜饭,一口没动。
“你没吃饭?”苏砚深问。
“不饿。”
“不饿也得吃。大过年的,怎么能饿肚子。”
苏砚深很自来熟地走到餐桌旁,看了看菜色,“你家保姆做的?手艺真不错。”
他将几个菜盘叠起端在手里,“菜都凉了,我去热热。我也没吃,陪我吃点?”
他说得自然,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宋绒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有点无语。
可大过年的,看着一个手才好没多久的“救命恩人”忙活也不太好。她刚想说什么,苏砚深已经端着盘子转身往厨房走了。
他动作还有一丝僵硬,左手托着盘底,右臂微微悬着,侧身用肩膀顶开了厨房的推拉门。
宋绒只好跟了过去。
苏砚深将盘子放在料理台上,找到微波炉,研究了一下按键,熟练地设定好时间。
暖黄的灯光下,他挽起一节毛衣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专注地看着微波炉里旋转的盘子。
宋绒靠在厨房门框上,闲闲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许是为了方便干活,苏砚深把深色大衣脱下来随意搭在了餐厅椅背上,此刻身上只着一件浅色羊绒毛衣,肩背宽阔,动作间有种沉稳的从容。与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厨房竟奇异地融合。
“你看什么?”苏砚深头也不回地问,微波炉发出轻微的运转声。
“看你。”宋绒学着他之前的语气,声音平静,“好奇苏大少爷还会用微波炉。”
苏砚深低笑一声,转过身来,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我会的还多着呢。比如…”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未散的笑意,“我做饭也特别好哦。”
宋绒别开眼,没接话。
菜热好了,香气再次弥漫开来。苏砚深用左手稳稳地将盘子端回餐桌,还从厨房找来了三双干净的筷子。
两人对坐在餐桌旁。苏砚深很自然地用公筷给宋绒夹了片锅包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宋绒看着碗里那片金黄诱人的锅包肉,沉默了几秒,才拿起自己的筷子。
电视里放着喜庆的节目,窗外是连绵的鞭炮声,屋里暖气很足,桌上的饭菜重新腾起袅袅热气。
这顿被重新加热的年夜饭,在安静的屋子里,居然也蒸腾出一点“家”的温度。
虽然对面坐着的是个让她捉摸不透的男人。
窗外,烟花依旧绚烂地划过夜空。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