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傲慢的那种冷,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感。
虽处红尘,却独立于浊世之外。
车子驶出机场区域,开上公路。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
这里确实是个旅游小镇,不过和宋绒想象中的“热门景点”不太一样。
街道不宽,两边是各种颜色的低矮建筑,墙上画着各式各样鲜艳的壁画。
店铺招牌上写着看不懂的文字,间或有英文标注。
街上行人穿着也挺各异。
有穿着传统长袍的本地人,有背着大背包的欧美游客,还有穿着防晒衣、踩着洞洞鞋、戴着遮阳帽的亚洲旅行团。
空气里有种混合的香味。
香料、烤肉的焦香、某种花的甜香,还有海水淡淡的咸腥味。远处能看到湛蓝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这里就是瓦拉纳西之角?”宋绒看着车窗外,轻声呢喃。
“算是外围。”开车的莫天奇突然开口,吓了宋绒一跳,“真正的‘角’在海里,要坐船过去。”
“师兄,咱们住哪儿?”莫天赐问。
“我租了栋房子。”莫天奇说,“够住。”
车子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街道,两边的建筑更精致些,看起来有些类似度假别墅。最终停在一栋白色两层小楼前,楼前有个小花园,种着些热带植物,开着大朵大朵颜色鲜艳的花。
莫天奇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掏钥匙开门,动作一气呵成。
房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开放式厨房,装修简洁,家具都是原木色,墙上挂着几幅鲜花小油画。落地窗外是个小露台,能看到不远处的海。
“房间在二楼,自己挑。”莫天奇把钥匙扔在茶几上,转身往楼上走,“想吃什么冰箱里自己拿。”
说完,他就消失在楼梯口。
莫天赐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转头对宋绒和苏砚深解释:“别介意啊,我师兄就这德行,外冷内热,其实人挺好的。”
宋绒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已经是当地时间下午一点多了。飞行加上时差,她其实没什么胃口。
可肚子确实饿了。
“谁会做饭?”她问。
莫天赐举手:“我会煮泡面!”
苏砚深叹了口气,挽起袖子走向厨房:“我来吧。”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
里面东西还挺全,蔬菜、肉、鸡蛋、调料都有,应该是莫天奇提前准备的。他拿出几样,开始洗菜切菜。
宋绒和莫天赐坐在客厅沙发上,边打开一袋薯片吃,边看苏砚深在厨房忙碌。
他动作熟练,切菜的节奏均匀,翻炒倒油,颠锅调味...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富有观赏感,不知情的会以为他是个厨师,而不是霸总。
“啧,没想到校草技能还挺多。”莫天赐凑到宋绒耳边小声叭叭,“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长得帅还有钱...绒绒,你真不考虑考虑?”
宋绒白了她一眼:“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说真的嘛!”莫天赐笑嘻嘻的,“你看他多贴心,知道你累,主动做饭。再看看我师兄,把人扔这儿就不管了...”
说到莫天奇,宋绒想起刚才的事,问:“你师兄...也是干你们这行的?”
“对啊。”莫天赐点头,“他可比我厉害多了。我是半吊子,他是真大师。不过...”
她鬼鬼祟祟四处看了一下,才放心凑到宋绒耳边,声音压到极低:“我悄悄和你说哦,我师兄虽然叫莫天奇,但其实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他是他们收养的,那时候他都十八了,有自己的主意。他亲生父母也是干这行的,好像是因为什么事...去世了。我妈和他爸妈是好朋友,就收养了他。”
“那他为什么跑国外来了?”宋绒也压低声音。
“跟我妈吵架了呗。”
莫天赐坐直身体,叹了口气,“我妈不想他干这行,说他爸妈就是干这个出的事,不想他也走老路。偏偏我师兄不爱听这话,他觉得这是他的宿命还是什么的...反正吵得很凶,他就跑了。这一跑就是好几年,中间就偶尔联系,从来不回家。”
她又看了眼楼梯方向,有些感慨:“其实我妈特别想他,经常偷偷看他照片,就是嘴上厉害。我这次出来,我妈本来还有些犹豫,后来听说我师兄在这儿,才勉强答应,还让我带了好多他爱吃的东西...唉,这两人,都倔。”
宋绒听着,突然问:“你师兄...知道结晶山的事吗?”
莫天赐点头:“知道。我跟我妈说了之后,她肯定告诉他了,还有我眼睛的事他也知道了,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特意在这儿等我们?他要是想走,早走了。”
正说着,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
苏砚深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
青椒红烧肉丝、凉拌皮蛋、蒜蓉生菜,还有个冬瓜排骨汤。
虽是家常菜,可色香味俱全。
“开饭了。”苏砚深端着菜出来,摆上餐桌。
莫天赐欢呼一声冲过去,刚要动筷子,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莫天奇下来了。
他换了身浅灰色的袍子,头发也重新梳理过,木簪换成了银质的。最重要的是,他没戴墨镜。
宋绒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比常人浅一些,在光线不足的室内,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的色泽。眼睛很漂亮很冷,没什么情绪。
他走过来,在餐桌边坐下,看了眼桌上的菜,没什么表示,拿起筷子开始吃。动作很优雅,细嚼慢咽,不似莫天赐那样狼吞虎咽。
饭桌上气氛有点微妙。
莫天赐一直在说话,叽叽喳喳地讲她这大半年的“遭遇”,说莫妈怎么关她禁闭,说她怎么偷跑出来,说宋绒大富婆全款送了她一套大平层...莫天奇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她夹点菜,他自己倒是吃得不多。
苏砚深也安静,只是偶尔回应莫天赐的话。宋绒更是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苏砚深问。
“不是,累了。”宋绒摇头。
莫天奇这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短暂,不是关心,更像是在观察什么。
“明天休息一天。”他突然开口,“后天出海。”
“后天?”宋绒皱眉,“不能早点吗?”
“要等潮汐。”莫天奇说完这句,就不再解释,继续低头吃饭。
宋绒还想问什么,苏砚深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摇了摇头。
吃完饭,莫天赐主动要求洗碗。
她平时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师兄面前倒是表现得格外勤快。
莫天奇起身上楼,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说:“晚上别出门。这里晚上不太平。”
说完,他就上去了。
“不太平?”莫天赐洗着碗,嘀咕,“能有什么不太平的...”
苏砚深擦着桌子,看了眼窗外。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远处的海面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晚霞,很美,美得有点...不真实。
“听他的吧。”他说,“初来乍到,谨慎点好。”
宋绒没说话,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夜色渐浓,海风吹过花园,带来咸湿的气息。远处传来隐约的鼓声和歌声,像是有什么庆典活动。
宋绒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透。
身后,莫天赐已经洗好碗,瘫在沙发上玩手机。苏砚深在整理明天出门要用的东西。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等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