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隐约的海浪声,哗——哗——,规律得像心跳。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宋绒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床单被汗浸湿了一小片,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木质地板冰凉,让她彻底清醒了。
……
凌晨两点半,宋绒洗漱完毕,换上准备好的黑色速干长袖长裤,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防风外套。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推门下楼。
楼梯上已经有人了。
莫天奇先她一步下楼,正站在客厅中央。
他同样一身纯黑色紧身速干服,面料有种特殊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不反光。长发依然扎成高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束得紧紧的,一丝碎发都没有。手上拎着一条宽腰带,上面挂着几个小皮囊和工具套。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浅琥珀色的瞳孔在昏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颜色。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早。”宋绒点头。
接着是莫天赐。
这家伙几乎是滚下楼梯的。
她闭着眼,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揉着眼睛,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身上是浅粉色的速干服,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显然没睡醒。
“困死了...”她嘟囔着,一头撞在莫天奇背上,树袋熊一样扒住他,“师兄...让我靠会儿...”
莫天奇没推开她,只是站直了身体让她靠着,表情没什么变化,手却不动声色地托了托莫天赐的背,让她靠得舒服一点。
最后是苏砚深。
他下楼时,宋绒正好抬头看向楼梯口。
四目相对。
梦境里那张苍白空洞的脸,和眼前这张带着温和倦意的脸重叠了一瞬。宋绒心里一悸,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苏砚深显然注意到了。
他脚步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走下来。他也换了套深蓝色的速干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头发有点乱,下巴的胡茬更明显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眼神却很清醒。
“都起了?”他问,声音平静。
“嗯。”宋绒应了一声,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苏砚深对她笑了笑,笑容淡得如同清晨的雾气,一碰就散:“那就出发吧。”
……
凌晨两点四十分,四人坐上车。
莫天奇开车,莫天赐抱着个小猪抱枕坐在副驾驶。准确说是半躺着,眼睛又闭上了。
宋绒和苏砚深坐后座。
车子驶出别墅区,开上空旷的街道。
夜晚的小镇安静得像座空城。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在路面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橱窗里黑洞洞的,只有偶尔一两家24小时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在夜色里孤独地闪烁。
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辆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
莫天奇开得很快。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刷刷”声。
车窗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还有凌晨特有的、清冽的寒意。
宋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又闪过梦里的画面。她忍不住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苏砚深。
他正闭着眼,头靠着车窗,像是在休息。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很安静,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很平稳,胸口微微起伏。
活着,有温度,会呼吸的苏砚深。
不是梦里那个苍白空洞、流着血泪的幻影。
宋绒松了口气,转回头。
她没看见,在她转回头的那一刻,苏砚深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无意识地攥紧的手指,眼神深了深,又闭上了。
……
凌晨三点,车子抵达港口。
这是一个小型私人港口,停泊的大多是渔船和游艇。
凌晨时分,港口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码头灯孤零零地亮着,在水面上投下长长晃动的光影。空气里的海腥味更浓了。
莫天奇停好车,四人下车。
夜风比镇上大,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宋绒拢了拢外套,看向码头。
苏砚深昨天租的船就停在不远处。
一艘白色的小型科考船,大约十五米长,船身漆成白色,船舷上写着“海燕号”的英文字样。船上已经亮起了灯,驾驶舱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甲板上也有人影在走动。
“到了。”苏砚深说着,率先朝码头走去。
刚踏上码头木板,船甲板上就传来脚步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船员服,头上戴了顶渔夫帽,脸上带着笑。
“苏先生!准时啊!”他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
“戴维先生。”苏砚深迎上去,和他握手,“麻烦您这么早起来了。”
“不麻烦不麻烦!”戴维,也就是船主笑呵呵地说,“我老头子睡得少,这个点本来也该起了。”
他目光转向苏砚深身后的三人,眼神精明却不令人讨厌,“这几位就是你的朋友吧?”
苏砚深一一介绍:“宋绒,莫天赐,莫天奇。”
戴维热情地和每个人握手。他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老茧,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欢迎欢迎!上船吧,外面风大!”
四人跟着戴维登上“海燕号”。
船比从岸上看感觉更大些,甲板宽敞干净,摆放着一些潜水装备和科学仪器。
船舱里很整洁,驾驶台上一排仪表盘闪着各色指示灯,看起来很专业。
“船不大,该有的都有。”
戴维一边启动引擎一边说,声音盖过了引擎的低鸣,“氧气瓶、潜水服、水下通讯设备、GPS、声呐...哦,还有个小型的减压舱,希望用不上。”
他笑了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这船以前是正经的科考船,退休了才改成租船生意。放心,安全得很。”
船缓缓驶离码头,进入开阔海域。
凌晨的海面一片漆黑,只有船头灯切开黑暗,照出一片翻涌的白浪。天空还是深蓝色的,星星渐渐稀疏,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戴维是个话痨,或者说,是个很懂得活跃气氛的人。他一边掌舵,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说的都是有用的东西:
“你们要去的那片海域,我熟。水流比较复杂,有几个暗涌区,不过今天潮汐合适,应该问题不大。”
“下水之后,记住几个原则:第一,永远和你的潜伴在一起;第二,注意你的气压表,别等快没了才想起来;第三,如果有任何不舒服——头晕、耳鸣、胸闷——立即打手势上升,别硬撑。”
“水下通讯设备我已经调试好了,频道设好了,戴上就能用。记住,说话慢一点,清楚一点,水会扭曲声音。”
“还有,那片海域有时候会有一些...唔,奇怪的磁场干扰。GPS可能会失灵,指南针可能会乱转。别慌,看太阳——哦,你们下水时天还没亮,那就看我的船灯。我在船上会一直开着定位信标,你们设备上能接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