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自然,没有追问“你们去那儿干什么”、“那里很危险你们知不知道”之类的问题。
只是在看似随意的闲聊中,把该交代的注意事项都交代了。
宋绒安静地听着,一边检查自己的装备。
潜水服、脚蹼、面镜、呼吸调节器、气压表、深度表、潜水电脑...一样样确认,动作熟练。
毕竟,一个月的高强度训练不是白费的。
莫天赐也难得安静,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图案,嘴里念念有词,似在进行某种仪式。
莫天奇站在船头,背对着所有人,看着黑暗的海面。风吹起他束在脑后的长发,发梢在风里飞舞。他站得笔直,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苏砚深在和戴维确认最后的细节:“深度?”
“你们要去的那片,平均深度四十米,最深的地方可能到六十米。”戴维说,“不算太深,但也不浅。第一次潜水?”
“不是第一次。”苏砚深说,“有段时间没潜了。”
“那就慢慢来,别急。”戴维拍拍他的肩膀,“我看你们装备都挺专业,应该没问题。”
船在海面上平稳地航行,引擎声规律低沉。
天空的颜色在缓慢变化,从深蓝到靛青,再到一种带着紫调的灰。星星一颗颗隐去,东边的天际线越来越亮。
凌晨三点二十分,船到达指定地点。
戴维关掉引擎,船在海面上轻轻晃动。“到了。就这儿。”
四人开始换潜水装备。
潜水服是昨天就放在船上的,根据各人的尺寸定制。
宋绒的是黑色,莫天赐选了亮橙色,她说这样在水下好认,莫天奇是纯黑,苏砚深是深蓝。
四人各自找了个角落,利落地换上紧身的潜水服,脚蹼、配重带、浮力调整器、气瓶...
戴维在一旁帮忙检查:“气瓶压力满的。调节器工作正常。面镜戴好,别漏水。通讯设备测试一下——能听到吗?”
“听到。”苏砚深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有点失真,但清晰。
“听到。”宋绒说。
“听到啦!”莫天赐的声音最大。
莫天奇只是点了点头。
全部装备检查完毕,时间指向凌晨三点五十分。
距离潮汐最高点还有十分钟。
四人站在甲板上,背着自己的防水包,全副武装。潜水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各自的线条。面镜戴在额头上,呼吸调节器咬在嘴里,只等下水。
海面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刚才还有轻微的波浪,现在却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天空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月亮露出来。
不是平时看到的月亮,而是一个巨大的、圆满得近乎不真实的银盘,低低地悬在海平线上,月光洒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光粼粼的道路,直直地通向远方。
“今天的月亮...”莫天赐仰着头,喃喃道,“好大。”
确实大。
大得有点诡异,徽章般贴在天空上,边缘清晰得过分。
就在这时,莫天奇动了。
他身手利落地爬上驾驶舱的顶部,那里是整艘船的最高点。他站在那儿,面向月亮的方向,一动不动,不知在等待什么。
海风停了。
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浪声,连船上设备的嗡鸣声都仿佛消失了。
只有月亮,巨大的月亮,沉默地悬在头顶,洒下清冷如水的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莫天奇突然转过头,看向甲板上的三人。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浅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一种非人的光泽。
“差不多了。”他开口,声音透过通讯设备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准备吧。”
莫天赐赶紧从她的“宝贝”包里掏出一沓沓黄符纸,开始往每个人手里塞:“避水符,贴身放。护身符,放胸口。定魂符,塞在面镜带里...”
她一边塞一边絮絮叨叨,“我知道你们可能不相信这些,带着总没错,百无禁忌嘛!”
宋绒接过符纸。黄纸触手微凉,上面的朱砂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她没嫌弃,按照莫天赐说的,把避水符塞进潜水服的贴身口袋,护身符贴在胸口,定魂符折好塞进面镜的带子里。
苏砚深也接了,动作自然,没有多问。
戴维在一旁看着,眼神有点古怪,什么也没说。
凌晨三点五十八分。
莫天奇从高处跳下来,落地悄无声息。他走到船舷边,看着平静得诡异的海面,声音透过通讯设备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机里:
“一年里只有这几天,入口最清晰。错过,就要再等一年。”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一会儿下水之后,跟紧我。不可以自行行动,不可以离开视线范围。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慌,跟着我做。”
他的语气很淡,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明白吗?”
宋绒点头:“明白。”
苏砚深:“明白。”
莫天赐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符纸:“明白!”
凌晨四点整。
月亮升到最高点,月光垂直洒落。海面突然开始波动。
不是波浪,是一种从深处涌上来的缓慢漩涡。
漩涡不大,直径大约十米,在平静的海面上格外显眼。
水在旋转,诡异的是,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低频率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震动,透过船体传上来。
(祖宗们千万别学啊,要敬畏大自然!!)
莫天奇第一个走到船舷边,背对着海面,向后倒去。
“噗通。”
很轻的入水声。
随后,他浮上来,面镜后的眼睛看着船上的人,招了招手。
苏砚深第二个下去。
接着是宋绒。
她走到船舷边,最后看了一眼甲板上的莫天赐和戴维。莫天赐对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戴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