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匕首也很古怪。
刀身是黑色的,不是金属黑,是一种可以吸收光线的黑,在水下泛着蓝莹莹的冷光。
刀柄上缠绕着和鞭子上一样的红色链子,链子的一头垂下来,末端系着一个小小的黑色铃铛。
匕首一出现,原本“装死”的虚影突然颤抖了一下。
很轻微,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莫天奇握着匕首,没有刺,也没有划,只是把刀刃悬在虚影上方,慢慢地、从左到右地晃动。
刀刃距离虚影表面半厘米不到。
黑色刀刃在水中划出一道道冰冷的轨迹。
虚影开始剧烈颤抖。
整个“身体”受惊的水母一样收缩、膨胀,边缘疯狂地卷曲又舒展,恐惧的颤抖。
它想逃,可莫天奇那只手还“掐”着它,它动弹不得。
匕首继续作势要扎它。
随即,虚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破眼镜的举动。
它“裂开”了。
字面意义上的裂开。
从中心位置,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条笔直的裂缝。
裂缝慢慢扩大,似拉链被拉开,向两边分开。
裂缝内部不是海水,是一层果冻状的半透明薄膜,微微颤动着,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裂缝扩大到足够一个成年人通过的大小,停下了。
虚影瘫在莫天奇手里,裂缝大开,一动不动,仿佛在说:“您请,您请。”
莫天奇对虚影的“识趣”很满意。
他收起匕首,插回腰间的皮囊。从另一个皮囊里掏出一颗弹珠大小的金色小球。
小球在手电筒光下闪闪发光,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小符文。
莫天奇用两根手指捏着小金球,把它轻轻按在虚影的“身体”上。
金球一接触到虚影,立即开始融化。
阳光下的雪般,迅速消融成一滩金色的液态光。
光渗入虚影内部,沿着它的“身体”扩散开来,几秒钟后,整个虚影都泛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温润光泽。
虚影突然变得温顺。
不再挣扎逃跑,它边缘轻轻卷起,蹭了蹭莫天奇的手臂,这个动作非常像只被抚摸后撒娇的猫。
金色的光泽在它体内流转,让它看起来温暖又温顺。
莫天奇直到这时才彻底松开虚影,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虚影的“头”。
如果它有头的话。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之后,他转过头,看向身后三只木鸡。
他指了指虚影身上的裂缝,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意思是:我先进,你们跟紧。
随即,他身体前倾,头朝前,脚朝后,跳水般,整个人钻进了裂缝里。
他的身体穿过那层果冻状的薄膜时,薄膜微微凹陷,荡开一圈圈涟漪,最后整个人消失在裂缝内部。
苏砚深第二个。
他游到裂缝前,停顿了一秒,回头看了宋绒一眼。
面镜后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关切,还有某种下定决心后的平静。随即转身,也钻了进去。
宋绒深吸一口气,游到裂缝前。
近距离看,那层果冻状薄膜很薄,几乎透明。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薄膜。
触感很奇怪,凉,滑,有弹性,如同真的果冻一般。手指穿过去时,有明显的阻力。
她没再犹豫,身体前倾,钻了进去。
穿过薄膜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首先是温度。
从刺骨的冰冷,变成一种温和的、几乎感觉不到温度的“无温度”。不是温暖,也不是寒冷,就是...没有温度感。
其次是声音。外面海水的水流声、自己的呼吸气泡声,突然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耳鸣的寂静。
最后是光线。
她直接进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不是深海的黑暗。
深海还有生物发光,还有手电筒的光。
这里什么都没有。眼睛睁着,可看不见任何东西,连自己的手放在面前都看不见。
她悬浮在这片黑暗中,失去了所有方向感。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苏砚深。
他的手很稳,握得很紧。黑暗中,她听见他的声音传来,很古怪。
不是从耳机传来的,而是直接从大脑里响起的,似思维的直接传递:
“别动。等莫天赐。”
宋绒僵住不动。
几秒钟后,她感觉到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她,是莫天赐。四个人在黑暗里重新连成一串。
这时,前方亮起一点光。
是莫天奇的手电筒。
不知为何,其余三人的手电都已失灵,唯独他的还能亮起。
光在这里也很奇怪。
不是锥形的光束,是一团毛茸茸的模糊光球,只能照亮周围不到一米的范围。光球里,莫天奇的背影隐约可见。
他做了个手势:跟上。
四个人开始在这片黑暗里移动。
没有水流,没有阻力,甚至没有“移动”的感觉。仿若在真空中漂浮,全靠莫天奇拉着他们前进。
宋绒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他们进来的那个裂缝,正在缓缓闭合。虚影的“身体”合拢,裂缝消失。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被吞没,整个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前方,莫天奇手电筒那团毛茸茸的光球,似一个微弱的灯塔,指引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