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奇看了三人一眼,“没人知道,也没人打算尝试。”
说完,他不再解释,转身面向黑河。
他先扔出一个光球网兜。
网兜落在黑河表面,荷叶般轻盈的飘浮着,没有沉下去。
只是,红色网兜丝线接触河面的刹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似烧红的铁碰到水,但网兜本身完好无损。
莫天奇踩了上去。
他的脚踩在网兜上,网兜微微下陷,稳稳地托住了他。光球们在他脚下挤来挤去,暖黄的光从网兜缝隙里漏出来,在黑色的河面上照出一小片光晕。
他站稳,把另一个网兜扔到前方一米左右的位置。
第二个网兜也漂浮着。
莫天奇迈步,踩上第二个网兜。接着,弯腰,捡起第一个网兜,扔到更前方。
如此,一步一步,两个网兜交替前进,他在黑河上缓缓移动。动作很稳,只是他的背脊绷得很紧,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黑河表面在他脚下微微荡漾,没有任何声音。
河面下,似有什么东西在动。
巨大模糊的阴影,在黑河的深处缓缓游弋,阴影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拉长,时而收缩,时而又散开成一片朦胧的雾。
莫天奇没有低头看。他专注地看着前方,专注地扔网兜、迈步、捡网兜。
十米的距离,他走了大概五分钟。
当他的脚踩上河对岸的“虚无”时,他明显松了口气。肩膀的线条松弛下来。他转过身,朝三人招了招手。
苏砚深第二个上。
他学莫天奇的样子,扔出网兜,踩上去。动作比莫天奇生疏,还算稳。走到河中央时,网兜突然晃动了一下,苏砚深身体踉跄,差点摔倒。
宋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所幸,苏砚深很快稳住了,蹲下身,手撑着网兜,等晃动平息,才继续前进。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面镜都起了雾。
他安全到达对岸。
接着是宋绒。
她深吸一口气,把第一个网兜扔出去。网兜落在黑河上,漂浮着,暖黄的光在黑色的河面上显得格外脆弱。她踩上去——
触感很奇怪。
似踩在一块有弹性的冰凉海绵上。网兜下陷,托住了她。
她能感觉到脚下光球们挤来挤去的触感,冰冷刺骨。
她迈出第二步。
黑河在脚下缓缓流动。
近距离看,河面不是纯黑,是一种深不见底,混杂着暗紫和暗红的黑,犹如凝固的血。
河面下那些阴影更清晰了,她能看见某个阴影从她正下方缓缓滑过,巨大得无法估量,犹如一艘沉没的航母。
她屏住呼吸,强迫自己不去看,专注地扔网兜、迈步。
最后是莫天赐。
她最紧张,网兜扔得歪歪扭扭,踩上去时整个人都在抖。走到河中央时,她脚下的网兜突然剧烈晃动。
不是气流,是河面下的某个阴影似乎“碰”到了网兜底部。网兜猛地倾斜,莫天赐尖叫一声,身体歪倒——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莫天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回到了河中央,一只手抓着莫天赐,另一只手稳住了倾斜的网兜。他的脸紧绷着,琥珀色瞳孔在手电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别往下看。”他的声音在莫天赐脑海里响起,带着安抚,“往前走。”
莫天赐脸色惨白,咬咬牙,重新站稳,继续前进。
四人全部安全过河。
脚踩在实地的瞬间,宋绒几乎要跪下去。
不是累,是一种安全感。
她回过头,看向黑河。
从这边望去,黑河更显诡异。它如同一道黑色瀑布,垂直悬挂在灰白的雾气里,没有源头,没有尽头,就那么凭空存在着。
……
这边,莫天奇将所有光球都倒进一个网兜里。它们的光芒已暗淡了许多,挤在一起,一闪一闪,似接触不良的灯丝。
他拉紧抽绳,将装满了光球的网兜直接塞进背包。
……
“欢迎来到虚妄之城。”莫天奇的声音响起。
这次不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是真实的声音。
通过空气传播,带着轻微的回音。
宋绒一愣,这才发觉周围的感官恢复了正常。
空气沉闷,流动间带着霉味与尘土气。
声音也回来了,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以及远处隐约如风声的呜咽。温度是一种阴冷的地下室般的凉意。
最重要的是,可以说话了。
“城在哪里?”莫天赐取下呼吸调节器,声音有些沙哑。
她四处张望,可周围只有灰白色的浓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到五米。
雾在缓缓流动,有生命般缠绕、盘旋。
脚下是坚硬的、粗糙的地面,类似某种岩石,表面布满细碎的沙砾。
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某种陈年的香料,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莫天奇没回答,只是朝一个方向走去。
三人跟上。
走了大概五十米,雾里出现了一个...茶摊。
真的就是一个茶摊。
用生锈的铁皮和破木板搭成的简易棚子,歪歪扭扭,看起来随时会倒。
棚子旁边插着一根铁棍,棍子锈迹斑斑,顶端挂着一面脏兮兮的布招牌,上面用黑色的、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一个字:
“茶”。
字写得很丑,似小学生初学写字,笔画僵硬,结构松散。
茶摊里空空荡荡,只有两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条长凳。一个中年妇女坐在摊位后面,正拿笔在写写画画。
宋绒看到她的瞬间,呼吸一滞。
这里居然有“人”?
妇女大约五十岁,身材瘦小干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
头发很奇特,半白半黑,白发和黑发均匀混杂,扎成一个低马尾垂在脑后。
她的脸很瘦,颧骨突出,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下垂,看起来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不过,从五官轮廓能看出,年轻时应该算清秀,甚至有点小家碧玉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