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后,宋绒借着油灯昏黄的光,仔细端详那条手链。
银链子很普通,细得像头发丝,接口处氧化得厉害。平安扣是扁圆的,边缘磨得光滑,正面的花纹几乎平了,只能摸出一点凹凸的痕迹。
她翻到背面。
那里刻着两个字,笔画很浅…
宋松
“这是什么?”莫天赐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手链上。
“我姑姑的手链。”宋绒怔怔地把链子轻轻放在桌上,“在院子里捡的。”
“哇,绒绒你好厉害哦。”莫天赐眯着眼睛,借着昏黄的光看了半天,才终于在平安扣背面找到那两个小字,“你咋认出来的?都磨成这样了……”
宋绒苦笑一声:“因为这是我高中打暑假工,攒钱给姑姑买的第一条首饰。”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眼底莹润的波动。
“那时候在奶茶店,一小时八块钱,我干了一个月。”她的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安扣,“链子加这个扣子,一共两百八十八块。店员说是苗族老藏银,后来才知道是925的。”
莫天赐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姑姑一直戴着。”宋绒顿了顿,“后来我们有钱了,我给她买过更好的项链、手镯,金的玉的都有。可她从来没摘过这条。别人问她,为什么会戴这么廉价的链子,她总骄傲地说…”
“这是我家小棉袄赚钱给我买的第一个礼物,千金不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油灯芯爆了个小小的火花,发出“噼啪”的轻响。
莫天赐伸手,拍了拍宋绒的肩膀。力道很轻,带着温暖。
“既然这手链是你姑姑的,”她声音比平时软了些,“那就说明,她真的来过这里。咱们的方向没错!”
宋绒抬起头,看着好友。莫天赐脸上是惯有的、大大咧咧的笑,眼睛很亮,透着认真的鼓励。
“嗯。”宋绒点点头,脸上有了一丝很淡的笑意,“你说得对。”
……
两人简单洗漱。水是从屋里一个大陶壶里倒的,意外的是热水,摸着温温的,带着股淡淡的铁锈味。
炕比想象中硬,躺上去能感觉到底下夯实的土坯,硌得肩胛骨不太舒服。
被子有股味道,说不清是陈年的尘土味,还是上个住客留下的体味,隐约还混着点霉味和……某种类似脚臭的气味。
不过,累了一天,身体沉得犹如灌了铅,一挨着床铺,困意就汹涌而来,也顾不上挑剔了。
莫天赐几乎是秒睡,三分钟不到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偶尔还嘟囔几句梦话,听不清内容。
宋绒却怎么也睡不着。
油灯吹灭后,房间里没有陷入完全的黑暗。
院子里那盏灯笼的光,透过半透明兽皮窗户纸,渗进来一丝丝蓝白色的微光。
那光很弱,勉强能勾勒出房间里家具的轮廓。
屋外远处,一直有“呜呜”的声音。
那声音含含糊糊的,时远时近,似风吹过什么孔洞,又隐约似……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哭。
不只是一个哭声,是很多叠在一起。被风扯碎了,拉长了,扭曲了,又随意粘起来,断断续续的,一直往耳朵里钻,搅得人心烦意乱。
宋绒闭着眼睛,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条手链。冰凉的金属触感在指尖蔓延开,给了她一丝奇异的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迷迷糊糊即将要睡着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嗡嗡”声。
类似蚊子扇动翅膀的声音,比普通蚊子声音沉,频率也慢。
一开始宋绒没在意。蚊子嘛,哪里都有,就算这鬼地方也不例外。她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想把那声音隔绝在外。
可那恼人的嗡嗡声没有飞走。
它一直停在窗外,位置几乎没变。随着时间流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若……就贴在窗户纸上。
宋绒的困意刹那间褪去大半。
她睁开眼,屏住呼吸,仔细听。
嗡嗡声停了。
紧接着,窗户那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似指甲在刮纸,又似某种硬质的东西,正试图捅破窗纸。
一下。
两下。
停了。
宋绒慢慢转过头,看向窗户。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兽皮窗纸,她能看见一团黑影贴在窗外。
那影子大概有成人脑袋大小,轮廓不规则,边缘微微颤动着。
最诡异的是,那团黑影……在动。
不是整体移动,是其中某一部分在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往前顶。
窗纸被顶得凸起一个小点,兽皮纤维不断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宋绒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来,手摸向枕头边,那里搁着一柄装在皮革刀鞘里的□□。
刀是出发来瓦拉纳西前,她托人找关系从特殊渠道买的。通体黑沉,不反光,握柄缠着防滑的纤维绳。卖刀的老板信誓旦旦吹嘘,这刀的材料很特殊,不仅吹毛断发,对“某些东西”也有克制效果。
当时宋绒只当他是为了抬价瞎扯,现在却希望那是真的。
兽皮很有韧性,那东西扎得有些费力,一点点往里顶,窗纸被撑出一个越来越尖锐的凸起。
突然,“噗”的一声极轻微的闷响。兽皮窗纸,被捅破了。
一根东西从破口处挤了进来。
那是一根细长的、暗褐色的管状物,表面布满环状的纹路,顶端尖锐,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
它在空中缓慢地摆动,似在试探,又似是在寻找什么……
宋绒的胃猛地一缩。
那……那竟然是一根放大了无数倍的蚊子的口器!
它不断往里探,一节,又一节,细长的管状结构弯曲着,试图绕过挡在窗内的木条。
好恶心!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宋绒几乎要吐出来,可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用力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疼痛压住了那股反胃感。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弄出动静,要慢…
她握紧刀柄,几乎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土地面上,一步一步挪向窗户。
离得越近,那根口器看得越清楚。它在缓慢地扭动,仿若一条有生命的管子,表面的环形纹路随着动作微微伸缩。口器尖端那两个小孔开合了一下,喷出一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雾气。
宋绒停在距离窗户两步远的位置,双手握刀,缓缓抬起。
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那根口器却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它猛地往回抽,想缩出去,但被木条卡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宋绒动了。
她两步冲上前,右手挥刀,刀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哐!”
不是切断血肉的声音,更像是砍中了某种坚硬的角质。刀刃和口器接触的瞬间,竟然迸出几点细小的火花。
所幸,刀确实利。
阻力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口器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一股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带着浓重的铁锈腥味,溅在窗户木条上、墙壁上,还有宋绒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