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砚深从外面进来,头发有点湿,应该是刚洗过脸,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气。
看到屋里的情景,他愣了一下:“诶?我就去洗了把脸……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他关上门,目光落在宋绒身上,忽然顿住。
她袖口、衣襟上,有一两颗细小的暗红污渍,在微弱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出事了?”
宋绒看了莫天奇一眼,后者转过身,正往炕中间摆小木桌,显然没打算开口。
她只好简略地说了一下刚才的事。
苏砚深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等宋绒说完,他几步走到她面前,眉头拧得很紧:“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说着就想伸手去拉宋绒的手腕。
宋绒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动作很细微。
苏砚深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她,眼神闪了闪,慢慢收回手,声音低了些:“让我看看,有没有沾到不干净的东西。”
“没事。”宋绒顺势打了个哈欠,故意做出困倦的表情,“莫天奇来得及时,那东西还没进屋就被解决了。”
她走到炕边坐下,脱掉鞋子:“好困,明天还要赶路呢。你也早点休息吧。”
苏砚深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最后他点点头,声音很轻:“好。晚安。”
“晚安。”
油灯吹灭,房间里陷入黑暗。
四个人,一张炕,中间摆了张桌子作为分界。莫天赐睡在最里面,挨着墙,接着是宋绒。桌子另一边,是莫天奇和苏砚深。
寂静里,各种细微的声音被放大。
莫天赐轻轻的鼾声。布料摩擦的声音。远处隐约的、呜呜咽咽的风声。还有……宋绒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在耳膜里回响。
她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窗外那种“呜呜”的风哭声还在远处飘荡。不过,比起方才,现在屋里人多,让她觉得安心不少。
一夜无话
……
第二天,宋绒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虚妄之城的“天亮”不是太阳升起,天色是渐渐从墨黑变成深灰,再变成那种雾蒙蒙的灰白。
光线很平,没有影子,整个世界宛若罩在一层磨砂玻璃后面。
莫天奇和苏砚深已经起了。两人正在房间角落里有一句没一句的低声交谈,见她醒来,便停了话头。
莫天赐还在睡,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翘起来的头发。
“醒了?”苏砚深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粗陶碗,里面是温水,“先漱漱口。旺财说前面院子的井水可以喝,我打了一壶。”
宋绒接过碗,道了声谢。水温正好,不凉不烫。她漱了口,又简单洗了脸。冷水泼在脸上,人清醒不少。
莫天奇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正坐在炕沿上擦拭他那柄长刃。刀刃很干净,可他在很仔细地擦,从刀尖到刀柄,每一寸都不放过。
“天赐还没醒,怎么办?”宋绒极小声问。
“让她多睡会儿。”莫天奇头也不抬,“昨天折腾到半夜。”
话是这么说,十分钟后,他还是起身走到炕边,伸手推了推被子里那一团:“起来了。”
被子里传来含糊的嘟囔:“再五分钟……”
“起来。”莫天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已经抓住被子一角,作势要掀。
“起起起!我起还不行吗!”莫天赐猛地坐起来,头发鸟窝似的,脸上有枕头压出的红印。
她瞪着莫天奇,不过后者完全不为所动,转身就去整理自己的东西了。
“师兄你真没人性……”莫天赐一边嘟囔一边穿鞋。
四人收拾妥当,拎着行李来到前院。
旺财已经在大堂里忙活了。
他腆着肚子,两条大粗腿岔开,扎实地站在在铁皮炉子前,手里拿着根长木棍,正搅和一锅什么东西。
锅里冒着热气,飘出一股……很奇特的香味。
那味道有点像香芋,又有点奶香,混着点谷物烘烤后的焦香。闻起来很诱人,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昨天那几桌人都不见了,大堂里多了几张陌生面孔。大多是行色匆匆的旅人,埋头吃着东西,吃完付了金砂就走,互相之间连眼神交流都很少。
“哟,起来了?”
旺财看到他们,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尖利的牙:“来来来,尝尝我今天特制的发财薯粥!男人吃了强健体魄,女人吃了沉鱼落雁,小孩吃了绝顶聪明,老人吃了健步如飞!”
这一套说辞溜得跟背书似的。
莫天赐噗嗤一声笑出来:“老板,你这广告词也太假了吧。”
“假?”旺财眼睛一瞪,“小姑娘你可别不信,这发财薯可是荒原上的宝贝,十年才结一次果,吃了能转运的!”
“那你怎么舍得拿出来煮粥?”宋绒好奇。
“这个嘛……”旺财搓搓手,“主要是存货多,再不煮就该坏了。”
众人:“……”
四人走过去。
锅里的粥是浅紫色的,稠稠的,咕嘟咕嘟冒着泡。有些类似香芋泥,只是颜色更暗一些,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发财薯是啥?”莫天赐咽咽口水。
“荒原上长的东西。”旺财舀起一勺粥,展示给她看,“别看这地方不长草,地底下可藏着不少好东西。发财薯就是其中一种,吃一顿管两顿,还补气!”
他说话时表情夸张,配上那张粗糙的脸,怎么看怎么像江湖骗子。
不过,粥确实香。四人均要了一碗,围着大堂里一张小木桌坐下。
粥盛在粗陶碗里,热气腾腾。莫天赐迫不及待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随即,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噗——!”她差点吐出来,硬生生忍住,表情扭曲地咽了下去,抓起水杯猛灌几口,“这都是什么味儿啊!”
宋绒小心地尝了一口。
粥入口时,有股淡淡的奶香和芋头甜味,可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就翻上来,混着一种说不出的涩味,像啃了一口没熟的柿子。奶甜味根本压不住,反而让那股怪味更明显。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个男人。
莫天奇面不改色,一口一口吃得很快,防似在完成什么任务。苏砚深也吃得平静,只是每吃几口会喝一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