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之后,莫天奇才坐下来,靠着洞壁,开始检查身体。
他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短袖,布料很薄,被汗和血浸透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左臂外侧有一道十几厘米长的划伤,皮肉翻开,边缘暗沉,底下有瘀紫色,不深。
莫天赐跪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消毒水和纱布。她动作比平时认真得多,棉签蘸了消毒水,在伤口周围轻轻擦拭。
每擦一下,莫天奇的肌肉就会微微弹跳,不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师兄,痛你就吭声哦。”
消完毒后,莫天赐又掏出个小瓷瓶,用棉签勾出一点浅粉色固体药膏,抹在伤口上。
药膏接触皮肤的刹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冒起淡淡的青烟。
“不痛。”
青烟模糊了莫天奇的双眼,他干脆闭上眼睛,声音是一贯的平淡。
只是这一次,轮到他额角的青筋开始微微弹跳了。
……
“今晚应该安全了。”苏砚深也坐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医疗包,打开,里面是纱布、消毒水、胶带,还有几管药膏。
他先拿出消毒水和纱布,递给宋绒:“处理一下伤口。”
宋绒摇摇头:“我也带了,谢谢。”
她撩开肩膀处的衣服。
那里有一道伤口,大概四厘米长,不深,边缘红肿,还在缓慢渗血。是方才混战时,一只人脸蚊子从侧面偷袭,她躲闪不及,被口器尖端划到的。
当时没感觉,现在才觉得火辣辣的疼。
伤口的位置有点尴尬,在右肩靠后的位置,自己很难处理。
她试着反手去够,胳膊扭过去牵动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气。
苏砚深看在眼里,轻声道:“我帮你吧。”
宋绒犹豫了几秒。伤口确实需要处理,消毒不彻底,感染了更麻烦。再加上方才的并肩战斗中,他又多次救了自己,这时候拒绝,就真有些矫情了。
她点点头:“麻烦了。”
“不麻烦。”
苏砚深接过消毒水和棉签,在她身边坐下。
距离很近,宋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还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他的动作很轻,棉签沾着消毒水,先清理伤口周围的污渍,再一点点深入伤口内部。
刺痛感传来,宋绒咬住下唇,没出声。
“疼就说。”苏砚深说。
“没事。”
清理完,他又从自己的小医疗包里拿出一小管药膏,乳白色质地,闻起来有股薄荷和草药混合的清凉气味。
他挤出一点,用棉签轻轻涂在伤口上。药膏很凉,涂上去的瞬间,那种火辣辣的疼倒是缓解了不少。
“这是什么?”宋绒问。
“苏家自己配的伤药,对外伤效果不错。”苏砚深一边涂一边说,“能消炎,还能促进愈合。你这伤口不算深,涂两三天应该就能结痂了。”
他涂得很仔细,宋绒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轻微的气流,拂过她后颈,有点痒。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好了。”苏砚深最后贴上一小块纱布,用医用胶带固定住,“这三天别沾水。”
宋绒拉好衣服:“谢谢。”
“客气什么。”苏砚深笑了笑,转过身,“现在轮到你帮我了。”
他侧过脸,耳侧有一道两厘米长的伤口,在左耳下方,靠近下颌线。
伤口比较深,边缘有些发白发肿,好在血已经止住了。
宋绒接过消毒水和纱布,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棉签蘸了消毒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
她的动作比苏砚深生疏,下手没轻没重,棉签碰到伤口深处时,苏砚深疼得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硬是咬着牙没出声,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宋绒看着他紧抿的唇和绷紧的下颌线,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她轻声说。
苏砚深睁开眼,有些疑惑:“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不会来这里,也不会遇到这些危险。”
宋绒垂下眼睛,继续处理伤口,不过动作更轻了些,“昨晚那些人脸蚊,很可能是我身上的味道吸引来的……”
苏砚深有些无奈:“那要是照你这么说,地方还是我告诉你的呢,那岂不是得怪我?”
宋绒没接话。她撕开一截纱布,小心地贴在他的伤口上。
就在这时,莫天奇突然开口。
他声音很冷,没什么情绪,似只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身上的味道,确实与旁人不同。”
宋绒转头看他。
莫天奇已经包扎好了手臂,正靠坐在洞壁边,用一块布擦拭他那柄长刃。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刀刃上,没看宋绒:“理论上说,进了虚妄之城,喝了黑河茶,身上外界的气味应该被洗掉大半。可你身上的味道反而越来越重,越往虚妄之城深处走,越重。”
他的声音平淡得似在讨论天气,“那些迷失者就像是在你身上装了定位器,总能精准找到你。”
“昨晚上那只,还有今晚这群。”
“这很不合常理。”
他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宋绒:“那就只能说明,问题出在你的血脉上。再加上你姑姑与结晶山的渊源……你们姑侄俩的血脉,肯定与旁人不同。”
洞穴里安静下来。
只有外面偶尔吹过的风声,还有远处,那种永恒的、呜呜的哭声。
宋绒握紧了手里的消毒水瓶,塑料瓶身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那你知道,”她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我们身上的血脉,具体是什么问题吗?”
莫天奇摇头。
“不知。”他说,“以上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我所看过的古籍里,关于血脉之力的记载很少,大多语焉不详。我只知道,有些古老家族的血脉里,会藏着一些……特别的东西。可能是天赋,也可能是诅咒。”
宋绒有些失望,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就在这时,莫天奇话锋一转,突然提出另一个问题:“你家里,除了你姑姑,还有其他人有不同寻常的经历吗?”
宋绒心猛地一跳。
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