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
宋绒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她喘着气,慢慢睁开眼睛。
车已经翻了。
她现在头朝下倒挂在座位上,安全带勒在胸口,呼吸有些困难。车窗玻璃全碎了,沙土从破口灌进来,空气里全是尘土味。
“天赐?”她哑着嗓子喊。
“我……我没事……”副驾驶传来莫天赐虚弱的声音,“就是……有点想吐……”
“师兄呢?”
“在。”驾驶座传来莫天奇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都没事吧?”
宋绒缓了缓,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撞击带来的酸痛,好似没受伤。
她解开安全带,身体掉下来,撞在已经变形的车顶上。姿势很别扭,不过,能动了。
“苏砚深?”她转头。
苏砚深在她旁边,也刚从安全带上解下来。他脸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渗着血珠,看起来没大碍。见宋绒看他,他摇摇头:“我没事。”
四人艰难地从破碎的车窗爬出去,这才看清状况。
旺财的“玩笑”成真了。
车子掉在一个大坑里。
坑大概三米深,越野车似一只被掀翻的甲虫,底盘无助地朝向天空。
右侧两个轮子不翼而飞,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车身严重变形,车门都凹进去了。
坑的边缘,狂风还在呼啸。沙暴遮天蔽日,能看见的只有漫天黄沙,远处模糊扭曲的灰雾。
“这下好了。”莫天赐拍打着身上的土,苦着脸,“车废了,轮子也没了,这下真得靠两条大长腿了。”
莫天奇没说话,他先检查了一下坑的情况。坑是天然形成的,直径大概十米,底部还算平整。坑壁是暗红色的土石结构,有一面比较缓,可以爬上去。
不过……
他抬头看向坑外。
风还在呼啸。沙石被卷到空中,形成一片昏黄的沙幕,能见度不到五米。这时候出去,别说找路,连方向都辨不清。
那些沙石打在脸上身上,跟刀子似的疼。
“不能出去。”莫天奇做出判断,“沙风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先在这里避一避。”
“可这坑里也没地方躲啊。”莫天赐说。
苏砚深指了指坑的一侧:“那边有个浅洞。”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坑壁的底部,有一个凹陷,似自然塌陷的浅洞,也可能是什么东西挖出来的。洞口不大,往里看,内里竟还有点空间。
莫天奇走过去,蹲下身往里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洞壁。
“把车推过来,堵住洞口。”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今晚在里面过夜。”
这是个办法。
坑底虽能挡风,可根本挡不住那些夜里游荡的东西。现在有个洞,用车堵住洞口,至少算个相对安全的避难所。
四个人,推一辆四脚朝天的越野车,并不容易。
车很重,坑底的沙土又软,脚踩下去就陷进去。推了半个小时,才把车挪到洞口前,勉强把洞口堵住大半,只留下一条窄缝可以爬进爬出。
做完这些,四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洞比想象中深。
里面是个不规则的洞穴,地面有些碎石,大体还算平整,顶部最高处有两米多,最矮的地方要弯腰。空间不大,四个人挤挤够用。
最重要的是,干燥。
没有奇怪的异味,也没看见有动物居住的痕迹。
“先休息吧。”
莫天奇从车里拖出背包,打开,掏出几样东西。
几个小瓷瓶,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灰色隔热毯。
他先是打开小瓷瓶,往四处角落洒了一些粉末状的药粉,又在洞内转了一圈,确定没问题后,才把隔热毯展开,铺在地上。
“你俩,睡里面。”
莫天奇撇了一眼傻呆呆杵在原地的,还没完全缓过神的两个女生,“我和苏砚深在外面。”
“哦哦哦,好。”
听到有人点自己,莫天赐和宋绒才反应过来,没反对,只做乖乖点头状。
……
天色很快暗下来。
沙暴还在继续,不过,风声在洞里听起来闷了很多,似隔着厚厚的被子。
洞里没有光,莫天奇从包里掏出那条塞满小光球的网兜。
光比渡完河后又弱了许多,不过还算稳定。很柔和,不刺眼,刚好够照亮整个洞穴。
四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压缩饼干,就着水壶里的水。
莫天赐还贡献出她的两包肉干,巴掌大的真空压缩小包装,里面是黑乎乎的风干肉条,嚼起来硬得像珍藏了上千年。
可好歹有点肉味。
“这是我妈给我做的。”莫天赐分给大家,脸上带着一丝小傲娇,“她说出门在外,总要备点硬货。”
“莫妈手艺不错。”宋绒接过,费力咬下一丝嚼吧嚼吧后,认真点评。
莫天赐眼睛一亮:“是吧是吧!样子不咋样,可顶饿啊!”
吃完这顿简陋的晚餐,天已经彻底黑了。
莫天奇用一件衣服盖住网兜,只留下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轮流守夜。”他说,“我第一班,苏砚深第二班,宋绒第三班,天赐……你睡觉。”
莫天赐抗议:“我也能守夜!”
“你睡觉。”莫天奇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反驳。
莫天赐瘪瘪嘴,没再争。
她裹着外套,蜷在隔热毯角落里,很快就没了动静。
宋绒也躺下了。
地面很硬,硌得背疼,可她太累了,困意潮水般涌上来。她闭上眼睛,意识很快模糊。
然而,没睡多久,就被吵醒了。
不是被人叫醒的,是被声音吵醒的。
那种“呜呜”的哭声,又出现了。而且这次……很近。非常近。仿若就在坑外面,贴着坑壁,或者就在坑沿上。
宋绒猛地睁开眼。
光线被调到了最暗,洞穴里几乎全黑。
莫天奇已经坐起来了,手里握着那柄黑铃铛长刃。
苏砚深也醒了,正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哭声在移动。
从坑的一侧,慢慢移到另一侧。声音一直在持续,时高时低,时远时近,似在徘徊,又似在寻找什么。
过了两分钟,宋绒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窸窸窣窣,很轻的声音。听着像很多细腿的脚在沙土上爬行,又像是……翅膀摩擦的声音。
不止一个。是很多个。
她感觉心口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