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深站在原地,脸色冰冷。他盯着坐在地上的矮个男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几乎能冻死人的怒意。
“找机会?”他重复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嘲讽的冷笑,“你那是奔着要我命去的!”
矮个男人捂着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水泥地上,很快积了一小滩。他咬着牙,脸因为疼痛而扭曲,可眼睛里却还是藏着一丝不服气。
苏砚深快被气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平视着矮个男人。
距离很近,近到矮个男人能看清苏砚深眼底的血丝,还有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你知道宋绒现在是什么吗?”苏砚深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似锤子般砸进矮个男人耳朵里,“她是这世界上唯一还活着、拥有那血脉的人。她姑姑宋松已经废了,如果宋绒真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你觉得,董事长会放过你吗?会放过你一家老小吗?还是说,她死了,你能现场给董事长生一个同血脉的出来?”
“既然那么听我父亲的话,那你就回去跟着他吧。我这儿,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矮个男人的脸色彻底白了。不仅是失血,更是因为恐惧。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或者说,差点做了什么。
“老板……我错了……”他声音颤抖,顾不上头上的伤,跪在地上,开始磕头,“老板,求求你……饶我一次……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每一下都沾上更多的血。可他不敢停,只能一遍遍地磕,一遍遍地求饶。
苏砚深站起身,不再看他。
“拖下去。”他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和不耐烦。
夏小天反应最快。他迅速上前,一把捂住矮个男人的嘴,不让他再发出声音,和另一个队员一左一右,架起矮个男人,拖着他往后院走去。
矮个男人拼命挣扎,可被捂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很快消失在院子角落的一扇小门后。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剩下的人还站在原地,眼观鼻,鼻关心。
苏砚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捏了捏鼻梁,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副队去哪了?”
武士头男人赶紧上前一步,殷勤道:
“副队出去了。我们昨天跟着您后面进的城,啥都缺,副队带人去置办些日用品和装备。”
苏砚深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走到那把塑料椅子边,这次坐下了。椅子很矮,他需要微微弯腰,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血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可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转告他。”
他抬起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我有我的节奏,不要自作聪明。如果再有人敢违背我的命令,私下行动,或者是做一些吃里扒外的事……”
他没说完,意思很明显。
武士头男人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老板,你放心,绝对把话带到,保证不会再出这种事。”
苏砚深“嗯”了一声,站起身。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这次计划如果能顺利完成,”他看着所有人,声音平静,“回去之后,每人再加一千万。”
这句话似一滴水落入沸油中。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兴奋吸气声。
一千万,对这些人来说,是一笔巨款,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甚至能改变命运。
可苏砚深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瞬间冷静下来:
“前提是,记住我的话,不要做出计划之外的事,不要擅作主张,更不要……碰不该碰的人!”
他说“不该碰的人”时,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人群互相对视一眼,随后齐齐压低声音,应了一声:
“是!”
声音不大,却整齐,透着一种军人的纪律感。
苏砚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整理好衣服,提起背包,走到院门边。
武士头男人赶紧上前,帮他开门。
苏砚深站在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了看。街道上空荡荡的,他等了等,确定没有异常,才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院子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老板这次……是真生气了。”
“废话。”另一个人接话,声音更低,“你见过老板生这么大气过吗?以前最多就是冷着脸训几句,这次直接动手了……”
“风五也是活该。”第三个人说,语气里有点不屑,“董事长那边的话也敢听?不知道现在谁才是咱们的老板?”
“行了,少说两句。”武士头打断他们,脸上那种谄媚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该干嘛干嘛去。记住老板的话,别惹事,别自作聪明。钱是好东西,可也得有命花。”
众人点点头,各自散开,回到平房里。
武士头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他从墙角拿了桶水,倒在地上,又拿了把扫帚,开始刷洗。水混着血,流进地缝里,留下淡淡的红痕。
他刷得很认真,似要把所有痕迹都洗掉。
……
同一时间,提炼室。
莫天奇拿着钥匙,推开了6号房的门。
门很重,用整块铁皮包着,推开时发出“嘎吱”的响声。一股混杂着化学药剂、金属锈蚀和淡淡血腥味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大概二十平米。
四面墙壁都是水泥的,简单地刷了层腻子粉。
许是因为潮湿,墙面上有大片大片的水渍,颜色发黄发黑,从天花板一直蔓延到墙角,形成一片片深色的霉斑,散发出淡淡的潮湿霉味。
地上坑坑洼洼,似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砸过,有些地方的水泥已经碎裂,露出底下的泥土。
靠墙摆着一张长条工作台,台面是厚实的实木,表面已经被各种化学药剂和污渍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台面上乱七八糟摆满了工具。
钳子、锤子、镊子、切割刀……还有几副脏兮兮的防护手套。
工作台下面有几个铁篮子,篮子里残留着一些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污渍,看着像是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