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梳妆台前,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她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脸色虽苍白,可皮肤细腻光滑,没有任何瑕疵。眼睛很大,眼窝深陷,显得眼神很深邃。嘴唇是淡粉色的,没有血色。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的颧骨凸出来,下巴也变尖了。
最让宋绒惊讶的,还是她的眼睛。
她的瞳孔颜色变了,原本是深棕色,现在隐约透着粉色。她怔怔地盯着镜子看了很久,才移开视线。
人类的瞳孔…有粉色的吗?
……
门外,是一处古色古香的精致庭院。亭台楼阁,回廊假山,应有尽有。
庭院不大,可布局精巧,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曲折,路旁种着些质朴的绿植。
两旁还有其他两间空房,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简单的摆设。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有生活用品,只有基础的装修,应该是客房。
宋绒顺着回廊,扶着栏杆,慢慢往外走。
空气很清新,有草木的清香,还有泥土的湿润气息。远处传来叮叮当当风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庭院通向外面的,是个石头雕成了拱门。
拱门外面竟还别有洞天,能看见更多的建筑,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山腰。
才出拱门,宋绒抬眼,便看到两只正在走动的…木头人?
那木头人约一米高,身体是深褐色木质的,看得出是整块木头雕刻而成,没有拼接的痕迹。
它们没有五官,脸上是平滑的木头,整体只有人大概的轮廓。
头,身体,四肢。
其中一个木头人手上,还端着个深色托盘。
托盘上摆着个眼熟的青花白瓷碗,碗口正冒着热气,散发出熟悉的苦味。
那两只木头人似也发现了宋绒,身体一转,端着药来到她跟面,举了举托盘,示意她喝。
它们的动作非常流畅,没有机械的卡顿感。可因为没有表情,也没有声音,显得有些诡异。
宋绒眨眨眼,指着那碗药:“给我的?”
没想到,两木头人竟真缓缓点了点头。
她心下诧异木头人的智能,手端起药碗,深吸一口气,一饮而尽。
这一次她有了心理准备,喝得很快,一口气喝完。
昨天太痛了没发现,今天喝着药,才发现这个药这么苦。苦到极致,似浓缩了十斤黄连,又加了某种腥涩的草药。喝下去后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再到胃里,整个人都被苦得打了个激灵。
她使劲往下压了压,才终于把那恶心的苦涩硬生生给压了下去,没吐出来。
把碗放到托盘上,宋绒看着外面弯弯曲曲的小道,问:“可以带我去找旺财吗?”
木头人点了点头,端着托盘率先往前走,步伐一致,速度适中。
宋绒跟在后面,她的腿还有点软,走得慢,它们就放慢速度,和她保持两三步的距离。
期间,宋绒走得慢了,它们还停下来等她,木头脑袋转过来,“看”着她,等她跟上再继续走。
宅子比她想象中的更大,穿过一道门,又是另外一道门,弯弯曲曲,永远没有尽头似的。
每个庭院建筑风格统一,都是中式古典园林,只是细节有些许差异。
所有的庭院都很干净,一尘不染,连落叶都没有。显然是有人精心打理,只是一路走来,除了这两木头人,没看到一个活人。
走了大概10分钟,到了一处叫做“静思院”的庭院。
院门很高,也是拱形的,门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刻着“静思院”三个字,字是隶书,刻得很深,填了金粉,虽然金粉已经剥落大半,可还是能隐约看出当年的气派。
这处庭院比其他院都要大,至少有上百平米。庭院中间,停着她那辆掉下冰崖的吉普车。
没想到吉普车质量还挺好,都这样了还能保持完整。
车顶的凹陷已经被敲平了,虽然还能看出痕迹,可大致恢复了形状。车身上有大片大片刮痕和掉漆,车窗直接敲空,大剌剌敞着,四个轮子都换了新的。
旺财正围着一条脏兮兮的皮围裙,蹲在那里,拿着一柄扳手,叮叮当当的敲着什么。
他敲得很专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他鳄鱼疙瘩似的皮肤滑落,在灰朴朴的天光下,闪着细碎的微光。
许是听到脚步声,旺财手中动作一顿,见到宋绒自己走过来,也不惊讶,只抬头笑眯眯的看着她:“找我?”
他嘴角的弧度几乎咧开到耳后根,搭配上密密麻麻尖锐的利齿,明明应该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可偏偏,给宋绒一种……
怎么说呢?
这眼神,看着她,就好似看着自家小后辈似的,满眼的慈爱。
那笑容也不再狰狞,反而有种憨厚的亲切感。
说实话,宋绒觉得有一些怪异。
不过,一想到眼前的人许是不知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那点怪异很快便被抛之脑后。
她掏出两颗黑金,放到木头人端着的托盘上,认真的对着旺财鞠了个躬:“非常感谢您救我。”
“我打算明天一早离开,提前过来和您打个招呼。”
“抱歉,我现在只能用这种俗物感谢您,您看看,若是不够我,再给您加…”
木头人端着托盘,走到旺财旁边,将托盘放到他脚下。
旺财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手,捡起托盘上的黑金,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够了够了!我这可是赚大发了!黑金呢!多久没摸过了!”
他把黑金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竖瞳里闪着兴奋的光。他的手指不断摩挲着黑金的表面,似在抚摸什么宝贝。
宋绒有点不好意思:“那我这车……”
她看向那辆破车,心里没底。
车损毁得太严重了,修好需要时间和材料,不知道旺财能不能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