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黑金小心翼翼收进围裙兜里,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今天加班加点,我铁定给你修好,明天绝对能走!”
宋绒是真心实意感激他:“谢谢您救了我,还帮我修车。”
这是实话,若没有旺财,她可能已经死在冰崖下了
旺财摆手:“客气,回去休息吧!”
他又指着安静站立在一旁的木头人:“有事儿你就找它们。”
宋绒点点头,转身打算离开。走到门口,犹豫一秒,又转回头。
旺财已经蹲回去继续修车了,扳手敲在车门上,“铛”的一声脆响。
她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厚着脸皮开口:“那个,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旺财抬起头,扳手停在半空。
他笑了笑,憨厚的脸上闪过一丝看透一切的精明:“若是你那三个朋友路过这里,帮你拦一下是吧?”
宋绒没想到他这么通透,竟直接猜到她的意图。
她怔了怔,才点点头:“嗯。”
她不想再拖累莫天赐三人了。
这一路走来,他们陪她冒险,为她受伤,够了。结晶山是她的执念,是她的责任,不应该连累更多人涉险。
旺财爽快点头:“行!”
宋绒松了口气:“谢谢您。”
“不谢不谢。”旺财挥挥手,又低头继续修车了,“快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宋绒转身离开。
那只端着托盘的木头人跟在她身后,木头脚踩在土地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看见,在她走出院子后,旺财抬起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担忧,还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
宋绒离开后,静思院彻底安静了下来。
旺财重新捡起扳手,开始拧车上的螺丝。
那只空着手的木头人安静的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似一尊雕塑。
灰朴朴的光线照在它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等到宋绒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那只木头人突然开口:“主人,您为什么不让她知道您是她的……”
明明没有嘴,却有声音。声音从木头身体内部传出,带着细微的共鸣。机械,没有语调起伏,类似电子合成音。
旺财头也不回,声音平静无波,打断它的话:“然后呢?”
他说话时手里的动作没停,扳手拧动螺丝,发出“吱吱”的响声。
木头人沉默了。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风吹过时,关节处的皮绳微微晃动。
这一次,静思院彻底只剩下叮叮当当修车的声音了。
旺财修得很认真,每一个零件都仔细检查,每一处损伤都仔细修复。
油污沾满了他的手、他的围裙、他的脸,可他完全不在意,偶尔用胳膊蹭一下额头,把汗水蹭掉,顺带留下一道油印。
光线慢慢西斜,影子被拉长。院子里植物的影子投在吉普车上,斑驳摇曳。
一切都修好后,他站起来退后几步,看着丑得别具一格,缝缝补补的吉普车,满意地点点头。
丑是丑,能开就行。
没有玻璃也没关系,通风透气,若是再摔下个什么山崖,也不用再担心爬不出来了。
他从围裙兜里重新掏出那两颗黑金,捏在手里,对着院子里的灯看了看。
他看了许久,才重新收起来。转身,对着一直站在旁边的木头人吩咐:“去准备晚饭,丰盛点。”
木头人僵硬颔首,转身,平稳地离开了。
旺财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重峦叠嶂,深深吐出一口气。
明天,那孩子…就要离开了呢…
……
第二天一大早,宋绒起床之后发现,自己身上的伤,竟全好了。
她站在镜子前,仔细检查身体。
皮肤白皙光滑,没有任何疤痕。昨天的酸软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轻盈,似卸下了沉重的包袱,有种脱胎换的骨感觉。
她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灵活,肌肉有力,没有任何滞涩感。
五感也变得更敏锐。
站在房间里,她能清晰的听见院子里,树枝的细微“咔嚓”声,甚至能看清窗外鲜花花瓣上的每一条纹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手指蜷缩握成拳头,白白嫩嫩看着毫无威胁,可她就是知道,这拳头底下,暗藏着巨大的力量。
她换上自己的衣服,头发扎成高马尾,额前碎发全部梳到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利落清爽。
走出房间时,木头人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它端着托盘,托盘上是早餐。
一碗粥,两个烧饼,一碟子小咸菜。
粥竟是白米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烧饼是肉馅的,咸菜是大头菜,切成细丝,伴着翠绿的小葱,还淋了点香油。
宋绒在回廊的亭子里吃了早餐。
米粥非常香,咸菜爽口,烧饼烤得焦香酥脆。
她吃得很慢,细细咀嚼,感受食物在口腔里的味道和温度。
重新活过来的感觉……真是无与伦比的好。
吃完后,木头人收拾碗筷,安静地退下。
……
重新来到静思院时,吉普车已经修好了,停在院子中央。
车的样子很丑,车身上满是补丁,颜色斑驳,没有挡风玻璃,也没有车窗。
但车能开,这就够了。
车里的物资也还都在,一件没少。
旺财甚至把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码放得更整齐。后备箱里还多了一个小箱子,打开一看,是些药品。
止血药、消炎药、绷带、止痛片…都是外伤常用药…
宋绒又从背包里掏出两颗黑金,放在木头上的托盘上。
“请帮我把这个给旺财,谢谢他。”她对木头人说。
木头人微微颔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
宋绒转身上车,系好安全带,挂挡,松手刹。车子缓缓驶出静思院,驶出院门,驶上蜿蜒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