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郞果真是个早慧的孩子,陈满娘安慰了一会儿后,他便缓和过来。
他丢失的一魄是‘尸狗’,这一魄负责警觉防卫,失了之后容易发愣反应慢,但这段时间的记忆他却还有,对将自己救了的道长,陈小郞很是主动的拱手道谢。
陶融看着眼睛红红的靠在阿娘怀中含糊道谢的小童,虽然瘦得厉害并不可爱,如此举动却十分讨喜。
“你接下来多多到外面晒太阳,稳固神魂,很快便能无事。”陶融放轻了声音嘱咐陈小郞。
陈满娘却还记得她家小郞身上,还有个诅咒之事呢。
陶融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用她开口,便主动说起这事。
他在书中看到关于天竺国的布料,是个典故,只是写关于咒术时浅显提及。
那天竺小国不大,为了维持尊贵,国内制作出的绢布,只能由拥有皇室血脉的人使用上,某代王下令,让奴仆们在制作布料时,从处理植物染料到染布,整个过程都要念咒,只要非皇室中人穿着,都要受到诅咒。
布料的颜色,是徒手沾染植物燃料一次次的印染,叠加后有着强大的愿力,非小国皇室血脉的人穿上这种布料制作的衣服,男性就会在背后显现手印,女性则会在身前显现手印。
那些手印是一种威慑力,出现之后自动向王室领罚便能结束,若自己暗自忍耐,最后便有可能越发严重,第一个有症状的人被发现之后,整个小国的民众便都不敢再私下违法穿绢。
陶融简单将他看到的信息讲出,陈满娘想起那商人知道这布料是天竺国的,想必也知道这些布料上的咒语,没想到居然也敢送给她,怪不得送了之后就连夜跑了。
她十分懊悔自己没在意那商人的吹嘘,直接让自家小郞穿了。
陶融见她神色,安慰道:“那小国并不大,这种由奴仆加印在布料上的咒语,算是一种由多人意念汇聚成的警告诅咒。”
“若你见小郞出现身上手印之后,就在长安中寻找西域那边来的和尚僧人,也许他们很快便能找出缘由,这些东西他们应该比大唐的僧道更清楚。”
陈满娘张张嘴,她当时想到了布料,但根本想不到那布料上居然有诅咒,请来医者倒是大张旗鼓,但找的几个僧道不是医者推荐的,便是家中人听闻过,都只敢悄悄请来的。
当时都十分担心被人看到有僧道上她家门,哪敢随意在城中寻访西域来的僧人。
家中叔父是司宫台监,陈满娘的消息很是灵通,早知道陶家家中郎君是个道长的消息,还知道卢家之事与他有些关系,不过此前不敢随意轻动,昨日见到陶融出现在太平公主宴上,她想到家中小郞的模样,才决定孤注一掷。
若是将道长早请来一天,她家小郞也少受一天的苦。
陈满娘揉揉陈小郞的脑袋:“我儿受苦了。“
陈小郞摇摇头:“让阿娘担忧,是儿错了。”
陈满娘看着乖巧的小儿,又叹气。
陶融顶着陈满娘跟陈小郞期盼的目光,继续说道:“解咒这事我并不擅长,不过我看你家小郞更多的是因心中惊恐所致,我正好有一清心符,随身佩戴收敛心神,再辅以进补,很快便能恢复康健。”
陈满娘有些失望,方才见识了道长招魂,她还以为他能全部解决。
但陶融只是不擅长,却也有建议:“你收到的那些绢布,最好都找一家长安城内的寺庙或者道观,将东西供奉在神佛前,虔心请求解咒,不用特别办法,不出三日小郎君身上的印记便会消失。”
“果真?”陈满娘忍不住惊呼。
“果真。”要不是道观远在平顶山,陶融便直接揽过供奉这事了。
众人意念形成的简单咒术,在神佛面前无所遁形,无辜受害者很快便能安然无恙。
没想到解咒办法那么简单,陈满娘又是高兴又是后悔,她原还想是不是她家小郞身上中的咒太厉害,之前请的人甚至无人看得出,没想到是她请的那些人都只有一点唬人的本事。
陈满娘看着自己的孩子,短短十几日,原本脸颊上还挂着点肉的小子就变成这个样子,她实在心疼。
她赶紧向陶融说道:“多谢请道长出手,我稍后便派人将东西送到玄都观去。”
“玄都观正合适。”陶融又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一张清心符,仔细叠好之后交给陈小郞,让他随身带着。
陈小郞的这一魄,有很大可能,便是他思虑过多,自己吓自己,随身携带清心符少思虑,再配合药浴擦洗晒日头回阳,很快便能好。
陶融着重又嘱咐一遍陈满娘,随后目光扫了一圈屋内。
“屋内摆放的东西太多太杂,对小郞这种年纪的孩子不妥,他压不住。”陶融看着陈满娘,“可要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