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公主而言,那百金不算什么,当时给陶融是为了显示自己的重视,如今的礼品,是她检验过后真诚的感谢,也是公开与陶融产生联络。
今日来前,太平公主便知陶家今日请了亲友一聚,她让女官到陶家时,给陶道长立立医术之能。
受公主赏识,也是间接给陶融披上一些光环。
陶融对公主会再送来礼并不意外,菊花宴当日,他便知公主身边肯定也有一些能人异士,在他给襄阳郡主看病后,公主想必会再召集身边得用的人,给郡主再细细看,不会只听他一言。
即使公主疼爱郡主,爱女心切信了他讲的话,但想必不会立刻就完全信任他,他只是一个突然出现在长安中的年轻道士。
事实确如陶融所料,公主宴后便将在长安中可信的能人异士都请了来,轮流给襄阳郡主诊断。
太平公主还用了些特殊手段,去信让师父给女儿算一卦,收回的信上写了元清派的信息,又让她可全部都听陶融的。
太平公主深知师父的厉害,回想当日给陶融的百金,便觉太少,进宫同母亲求来一只鹦鹉,又挑选了库中宝物,今日特令女官来补上谢医礼。
陶融对女官与公主的礼品表现得不卑不亢,女官含笑传完公主的话后,便告辞了。
只留今日赴宴的诸人心中思绪翻涌,只觉朝中可能又要起波澜。
陶融让管家帮他将鹦鹉与礼品送回院中,又向众人告礼,到后堂拜见今日诸位女宾。
陶融到后堂时,便听到后面也在聊他到公主的菊花宴上之事。
黄灵飞今日在家中亲友们面前,笑容不断,先是与众女眷们分享了一番小儿许久不见之苦,又言他习得了多大了能为,如今回到长安中历练,也是想让自己所学之术能救疾,送上茶点时,还将昨日吴将军家送来菜蔬之事隐晦的提了提。
家中女眷互相熟悉,吴将军家长女求子之事,她们这些官眷都知道。
于是,陶融出现向众人简单的行一揖礼,便觉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炙热。
张仪贞将众们女眷介绍了一番,陶融目光落到她们脸上,一扫而过,停在一人身上。
正好叔母陈二娘介绍,这是堂嫂子娘家兄长的夫人。
陶融来时便见有婢女脚步匆匆离开,今日小宴阿娘必定精心安排了许多,他不欲拖沓太久,于是便也不过多客气,听完介绍后,他便主动开口。
“窦夫人,我观你子女宫有生机萌动之感,不过夹杂着暗滞之色,近日可有不适?”
窦夫人年过三十,听到陶融的话后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才想到这可能是自己有了身孕的意思,但听道长的意思,似乎不太好,回想后连忙说出自己的不适之处。
陶融给窦夫人把了一下脉,然后提点了一些休养之道,拿起送到手边的纸笔,给她写了一个安胎药方。
窦夫人一脸后怕,年过三十的妇人已甚少生育,怀了也很是惊险,便显得她如今来了这一胎格外难得。
窦夫人跟家里郎君感情甚笃,家中只有一个十二岁的小郞,如今若能再平安生下一小郎君或者小娘子的话,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堂中另一年轻妇人是黄月娘的大嫂,见窦夫人满脸庆幸,也忍不住露出羡慕来,三十岁的妇人大部分已不能生育,如今才怀上,陶道长便一眼能看出,有这本事,她肯定能将这腹中胎儿保下。
方才在外已经展示过一番自己的能力,陶融在女眷这边也不吝啬,看着众夫人好奇的神色,便也给她们看看最近运势。
堂中人众多,陶融挑着说出来无关紧要的部分,将她们接下来所遇之事中好验证之事,与她们分说。
家中女眷无不为家中子嗣缘与儿女的姻缘担忧,陶融便着重给她们每人讲了缘分与行善积德之行。
陶准堂伯父家的四代单传,李夫人家小儿成亲多年也未见消息,没想到能从他这里听到一个好办法,心里面的压力也轻了许多。
陶融脸上表情变化不大,语气温和提醒:“孕育子嗣并非只要看娘子的身体情况,也可让家中郎君来看看,不可讳疾忌医。”
众位女眷虽知他是方外的道士,又是家中亲戚,但听到这话,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黄灵飞看着众人有些凝滞的笑容,想起陶融那日说他堂兄的问题,心中莫名生出一阵笑意,立马出言周旋。
“厨下酒食俱已齐备,诸位不若随我移步席间。”
晚间还有宵禁,宴席安排开始的时间便要预留出空当,众女眷起身一起移步。
陶融回到正堂与男宾们同席。
不知陶融离开时他们都聊了些什么,再落座时,席间话题都围绕在他身上,更多是种如沐春风之感。
小宴结束后,陶汇与黄月娘这对长子夫妇担起了送客之任。
陶融走向后院,脱离喧嚣热闹后疲惫便显出来,他眉间微微隆起,不紧不慢的走回自己院中,重新梳洗之后到道堂做晚课。
修行时要求心境清静,减少世俗情感羁绊,以便将更多精力投入修行和体悟大道,但俗世中却不能事事不顾。
陶融还未能在世俗间寻到一个平衡点,所以做些不得不做之事时,便会感到格外疲累。
带领薛、吴二人做晚课时,他打坐专心诵读《清静经》,渐渐灵台清静通体舒畅。
前段时日学的是观星,今晚陶融便带薛真妃、吴窈娘学占卜之术。
陶融以为对方预测吉为例,简单讲解,然后拿出提前默出的卦书,给她们对照着学习。
薛、吴二人跟着他学习,对这位师兄日渐恭敬,学得都十分认真。在看到卦书中没有的卦象,二人对视一眼后,薛真妃主动问道:“师兄,我与窈娘都得出了同样的卦象,这是何解?”
陶融去看了一眼,坤上乾下乃‘天地交泰’之卦,象征阴阳交融,通达和谐,若是问男女感情,则是表他们能自然发展,前景光明,会是一段稳定长久的关系,即是通俗来说的正缘卦。
陶融默出来的卦象都是比较简单的,如平安吉凶等,这‘天地交泰’之卦确实没有,他看完后简单的与二人解释了一下这卦象的意思,然后便有些疑惑。
“你们问了什么?”
薛真妃有些犹豫,与吴窈娘对视了一眼,率先答道:“我问的是师兄可有人同行。”
吴窈娘道:“我问的是师兄长安历练可顺利。”
陶融在卦象上一直是死记硬背,解卦的能力十分一般,这种解卦的不止要看卦象还要关联当事人的状态,他想到方才自己与二人讲解的意思,便忍不住轻咳一声,有些羞赧。
眼看时辰不早,他便道:“师兄于这一道上并不擅长,等正式拜师后,你们师父自会入梦为你们讲解,日后占卜这一课,我便只给你们讲些基础的,再给些书你们自学,免得误人子弟。”
吴窈娘、薛真妃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辛苦师兄。”
夜晚风凉,今日学占卜便在薛、吴二人住的院子中教学,如今讲完,陶融便步行回自己住处。
进了院子,见装着鹦鹉的金笼挂在檐下,陶融停下逗弄了一番,这鸟儿虽毛色鲜亮样子奇特,他却看出一些呆。
陶融突然想起,师父从前给过他一瓶妖物也能吃的丹丸,他去翻了出来,给鹦鹉喂了一颗。
红鹦鹉圆圆的眼睛眨动,它嗅到了独特的药香,迅速张大嘴将递来的拇指大的药丸吞下,那药丸太大,它差点噎住。
陶融刚想伸手帮忙,便见它在笼子里蹦了蹦,药丸已经化作药液流入腹中,红鹦鹉便张嘴发出一阵清脆的鸟鸣。
那鸟鸣中夹杂着黄鹂、百灵、画眉鸟儿的叫声,红鹦鹉还左右摇晃着,贴到金笼上,像要离新主人更近。
陶融见它无事了,吃了药丸如今还机灵了些,也扬唇露出笑意。
虽说不如生出灵智的鸟妖般能替他送信,但留在身旁应也是只不错的玩伴。
他打开笼子,将红鹦鹉放了出来:“不许乱跑,只能在院中玩耍。”
红鹦鹉将喙贴着陶融的手蹭蹭,展翅飞到了正堂中。
陶融将鸟笼取下,放到堂中,自己坐下拿出一个小袋,倒出里面三块木牌,他打算今日将这东西弄好才休息。
他研磨好朱砂墨,提笔蘸墨,口中诵咒,笔尖灵巧的将朱砂墨画到木牌上,形成堆叠的符文。
很快,三块通行令牌全部绘制完成,符文法阵画好后只需往里输入真气,这通行令牌便可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