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里是一本日记,属于陈家的长女,那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日记记录了她半年前无意中撞见的一件事:父亲和龙爷在书房密谈,原来父亲生意亏损是龙爷设计的圈套,目的是逼迫父亲用女儿抵债。
“父亲拒绝了,龙爷威胁要让他们全家不得安宁。”沈清墨念着日记内容,“女孩很害怕,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母亲让她不要声张,说父亲会解决。”
日记的后半部分字迹越来越潦草,情绪也越来越绝望。最后几页几乎是在哭诉:“龙爷的人今天又来了……弟弟吓得发烧……爷爷气得病倒……我听到父母在吵架,母亲说不如把我送走……父亲说宁死也不……”
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正是陈家灭门案的前一天。
“所以女孩可能是关键证人,或者……她自己也牵涉其中。”秦峥分析。
他们离开客厅,进入右边的房间。这里是书房,书架上堆满了古籍,书桌上有一盏油灯。秦峥试着点燃油灯,暖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书房。
书桌上有一张地图,标注着宅子的结构和几个红圈。沈清墨仔细看地图,发现红圈的位置分别是:后院的古井、厨房的灶台、主人卧室的床下。
“这些可能是藏东西的地方。”她说。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自动关上,“砰”的一声巨响。
油灯闪烁了几下,差点熄灭。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好几度。
秦峥立刻去拉门,门纹丝不动,从外面锁住了。
“机关触发。”沈清墨平静地说,手电光扫过房间,“应该是有线索需要我们在这里找到,门才会开。”
他们开始仔细搜查书房。秦峥在书架后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一个铜制的八卦镜,镜面上刻着一些符号。
沈清墨则发现了书桌抽屉的夹层,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是陈家女孩和一个年轻男子的合影,两人举止亲密。照片背面写着:“与致远,摄于城南照相馆,民国廿三年春。”
“致远……”秦峥想起什么,“账本上有个伙计叫周致远,半年前被辞退了。原因是‘手脚不干净’。”
“女孩和伙计相爱,但父亲不同意,还辞退了他。”沈清墨推断,“如果周致远心怀怨恨,又知道龙爷逼债的事,他可能……”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书房的一面墙突然移动了——不是门,是真的整面墙缓缓移开,露出后面黑暗的空间。
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泥土和腐烂的气味。
手电光照进去,能看到一条向下的阶梯,通往地下室。
哭声又响起了,这次不是从二楼,而是从地下室深处传来。不止一个哭声,是好几个,混杂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全家人的哭声。”秦峥说,“设计得还挺用心。”
“声效是立体环绕的,音箱应该藏在墙壁里。”沈清墨的专业病又犯了,“不过混音做得不错,有层次感。”
两人走下阶梯。地下室比上面更冷,空气中那股腐烂的气味更浓了——当然是人工香精,但模拟得很逼真。
地下室里堆满了杂物,还有几个破旧的木箱。在手电光中,他们看到了墙上的一些痕迹:抓痕,很多抓痕,集中在门的位置。
“有人被关在这里过。”秦峥蹲下检查,“抓痕很新,和宅子老旧的状态不符,应该是道具组做的。”
沈清墨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些小孩的玩具:拨浪鼓、布老虎、九连环。玩具都很旧了,但保存完好。
另一个箱子里是女人的衣物和首饰,最上面放着一把剪刀,剪刀尖上有暗红色的污渍。
“这是关键道具。”沈清墨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剪刀,仔细看,“污渍是涂料,不是真的血迹。但剪刀出现在这里,暗示女性成员可能用过它。”
他们继续搜索,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扇小铁门,上了锁。锁眼很特殊,需要特定的钥匙。
“钥匙应该在上面某个地方。”秦峥说,“我们得回去找。”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返回时,地下室的灯突然全灭。
这次是真的全黑,连应急光源都没有。两支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
然后他们听到了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
“多重NPC包围。”沈清墨冷静判断,“按照恐怖游戏的套路,接下来他们会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要配合一下吗?”秦峥问,语气里带着笑意。
“可以适当表现一点惊慌,以免破坏游戏体验。”沈清墨认真建议。
话音刚落,几个白色的影子从黑暗中扑出来——真的是扑,张牙舞爪,嘴里发出凄厉的嚎叫。
秦峥本能地将沈清墨拉到自己身后,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保护反应。沈清墨愣了一下,但没挣脱。
手电光晃动中,他们看清了那些“鬼魂”——都是工作人员扮演的,穿着白色的袍子,脸上化着恐怖的妆。但秦峥和沈清墨太过镇定的反应,反而让NPC们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扮演女鬼的工作人员飘到他们面前,长发遮脸,发出“呜呜”的哭声。沈清墨用手电照了照她的脸,评价道:“化妆技术不错,但假发发际线太整齐了,不自然。”
女鬼:“……”
另一个扮演男鬼的工作人员从背后逼近,秦峥回头,手电直射他的眼睛:“小心脚下,那里有根电线。”
男鬼下意识地低头看,结果踩到了自己的袍子,差点摔倒。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NPC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继续吓人,还是该笑场。
最后还是领班的女鬼反应快,她幽幽地说:“你们……不害怕吗……”
“害怕。”沈清墨平静地说,“但我们的职业需要经常面对恐怖场景,所以习惯了。”
“职、职业?”女鬼好奇地问。
“法医。”沈清墨简洁回答。
“刑侦。”秦峥补充。
地下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然后几个NPC同时“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怪不得……”女鬼小声嘀咕,“昨天破纪录的就是你们吧?”
“对。”秦峥点头。
“那……那你们继续解谜吧。”女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不打扰了。”
NPC们迅速退入黑暗,脚步声远去。地下室的灯重新亮起,虽然还是昏暗,但至少能看清楚了。
秦峥和沈清墨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我们把恐怖游戏玩成了喜剧。”秦峥摇头。
“主要是他们设计得不够严谨。”沈清墨说,“真正的犯罪现场,恐怖感不是来自突然跳出来的鬼魂,而是来自那些细节中透露出的暴力和绝望。”
她说话时,秦峥还拉着她的手腕。两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谁都没有立刻松开。
过了几秒,沈清墨轻声说:“可以放开了。”
秦峥这才松开手,掌心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和触感。
“抱歉,刚才本能反应。”他说。
“没关系。”沈清墨转身走向阶梯,“先上去找钥匙吧。”
回到书房,他们很快在观音像的底座下找到了那把钥匙——之前检查时忽略了底座是可以旋转的。
打开地下室的铁门,里面是一个更小的空间,布置成祭坛的样子。祭坛上放着七个牌位,正是陈家七口人。牌位前有香炉,里面还有未燃尽的香。
而在祭坛中央,放着一封绝笔信。
信是陈家女孩写的,时间是她自杀的前一晚。信中揭露了全部真相:父亲被龙爷设计欠下巨债,龙爷要求以女儿抵债。父亲不同意,龙爷威胁灭门。绝望之下,父亲决定全家一起死,至少能保全清白。他在晚饭中下了毒,但女孩因为心情不好没吃多少,中毒较浅。醒来后,她发现全家人都死了,包括她最疼爱的小弟弟。极度的痛苦和罪恶感驱使她写下了这封信,然后在地下室自尽。
“所以不是他杀,是集体自杀加上一个幸存者的自杀。”秦峥总结,“但为什么会有闹鬼的传闻?”
“因为女孩的日记和这封信都没有被外界发现。”沈清墨说,“真相被埋没了,所以人们用闹鬼来解释那些异常现象——其实可能是宅子年久失修的自然声响,或者是有人故意制造传闻,为了掩盖什么。”
“比如龙爷,他可能担心事情败露,所以散播闹鬼的说法,让人不敢接近宅子。”秦峥接上她的推理。
至此,所有线索都连起来了。他们按下通话器,告诉引导员谜题已解。
走出密室时,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你们连恐怖主题都能这么快解出来……太厉害了。”
“设计得不错。”沈清墨客观评价,“但有些细节可以更严谨。”
“比如运动鞋?”男生苦笑,“已经有人反馈了,我们会改进。”
离开密室逃脱店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冬日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柔的粉紫色。
“今天谢谢你。”秦峥对沈清墨说,“陪秦湘看房,又陪我玩密室。”
“不用谢,我也很愉快。”沈清墨说,“特别是看到NPC们不知所措的样子。”
她说完,唇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很浅,但真实。
秦峥看着她被夕阳染上金边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想要更靠近的冲动。但他克制住了,只是说:“明天我回岚江,初八北山见。”
“初八见。”沈清墨点头,“路上小心。”
他们在地铁站口分别。秦峥看着她走进地铁站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人流中,才转身离开。
回酒店的路上,他收到秦湘的信息,说已经看好了一套家具,还拍了照片问他意见。他仔细看了,给了些建议。
然后他点开沈清墨的微信,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发了一句:
「今天很开心。」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我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秦峥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回到酒店时,秦湘已经回来了,正趴在床上看舞蹈视频。看到秦峥,她坐起来:“哥,你和沈医生下午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秦峥坐下,“你呢?逛得如何?”
“挺好的,周边很热闹,什么都有。”秦湘顿了顿,小声说,“沈医生……她真的挺好的。又聪明,又冷静,还能帮你破案。”
秦峥看着妹妹:“你在尝试接受她,对吗?”
秦湘低下头:“嗯。我知道我不能一直依赖你,你也有权利……有自己的生活。”
“秦湘,”秦峥温和地说,“这不代表我会减少对你的关心。你永远是我妹妹,这一点不会变。”
“我知道。”秦湘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她在笑,“我会好好的,你放心吧。”
秦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
明天秦峥就要回岚江,准备初八的开棺验尸。秦湘则会在省城再待两天,看看家具,熟悉环境,然后回岚江收拾行李,正月十五正式搬过来。
新的生活,对每个人来说,都在逐渐展开。
秦峥站在窗前,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这里有他的妹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也有他心中那份刚刚萌芽、但已足够坚定的情感。
初八之后,也许一切都会更清晰。
他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