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休假第二日

大年初五，上午九点，省城。

秦峥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逐渐热闹起来的车流。昨夜睡得不错，虽然换了环境，但或许是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又或许是心情放松的缘故，他一觉睡到了早上七点半。

浴室里传来水声，秦湘正在洗漱。

秦峥拿起手机，沈清墨的信息在一小时前就到了：「早安。今天有什么安排？」

他回复：「上午陪秦湘看房子，她需要找长期住处。下午还没定。」

信息几乎立刻显示“已读”，几秒后回复来了：「需要我推荐区域吗？我对省城的租房市场有些了解。」

秦峥心中一动，一个念头自然浮现。他打字：「如果你上午有空，愿意一起吗？你比较熟悉这边。」

这次回复得稍慢了些，大约两分钟后：「好。几点？在哪里碰面？」

「十点，秦湘酒店楼下。地址我发你。」

「收到。一会儿见。」

秦湘从浴室出来时，脸上还带着水汽，看到秦峥站在窗边微笑，好奇地问：“哥，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什么。”秦峥收起手机，“洗漱好了？吃完早饭我们就去看房。沈医生也会来，她对省城熟，能给我们建议。”

秦湘擦头发的手顿了顿，但很快恢复正常：“哦……好啊。沈医生人挺好的。”

这句话说得自然，没有昨天的试探和紧张。秦峥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秦湘的接受过程比他预想的要快一些——或者说，她在努力让自己接受。

酒店餐厅简单用过早餐后，两人各自回到房间整理。九点五十，秦峥接到沈清墨的电话，她已经到楼下了。

下楼时，沈清墨的车停在酒店门口。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打扮得比昨天更休闲。看到秦湘，她微笑着点头：“早上好。”

“沈医生早。”秦湘回应，语气比昨天自然了许多。

“今天要看几处房子？”沈清墨问，一边发动车子。

“进修班老师推荐了三处，都在培训中心附近。”秦湘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地址我都记下来了。”

沈清墨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这三个小区我都知道。第一个‘阳光花园’比较新，但离地铁站远；第二个‘锦华苑’是老小区，但生活方便；第三个‘学府名邸’环境最好，也最贵。”

她说话的语气专业而平静，像在分析案情线索。秦峥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到秦湘认真倾听的样子，心中某个地方柔软下来。

第一站是阳光花园。小区确实很新，绿化也不错，但正如沈清墨所说，离地铁站有差不多一公里的距离。秦湘要上的舞蹈课晚上有时会上到九点，走夜路不太安全。

“安保怎么样？”秦峥问物业。

“我们有24小时巡逻，监控全覆盖。”物业经理热情地介绍，“不过小区里年轻人多，晚上确实比较安静。”

秦湘看了看周围环境，小声对秦峥说：“有点偏，晚上回来可能会怕。”

“那看下一处。”秦峥点头。

第二处锦华苑是个有二十年历史的老小区，楼体有些旧，但绿树成荫，生活气息浓厚。楼下有小超市、早餐店、理发店，步行五分钟就是地铁站。

“这套在五楼，没有电梯。”中介是个中年女人，说话很实在，“但朝南，采光好，六十平米，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二。”

房子虽然旧，但收拾得很干净。秦湘在各个房间转了转，又在阳台站了一会儿，看起来有些心动。

“老小区的优点是生活方便，邻居大多住了很多年，互相认识，安全性其实不错。”沈清墨站在客厅窗边分析，“缺点是设施老化，比如水管、电路可能有问题。而且没有电梯，每天上下五楼对舞蹈生来说，算是额外的体能训练。”

她最后一句话带着一点幽默，秦湘听了忍不住笑了：“那我腿肯定会更细。”

“不过要考虑搬运东西。”秦峥说，“你那些舞蹈服、器材，搬上五楼不容易。”

“这倒也是。”秦湘想了想，“还是看看第三处吧。”

第三处学府名邸是高档小区，门禁森严，绿化精致。房子在十二楼，有电梯，精装修，视野开阔。但月租要三千八，是秦湘预算的上限。

“好贵。”秦湘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景观，小声嘀咕。

“但这个小区离培训中心只有五百米，步行就能到。”中介介绍，“而且住户以白领和学者为主，很安静，适合学习和休息。”

秦峥看向沈清墨，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从性价比看，锦华苑最高。”沈清墨客观分析，“但学府名邸的安全性和便利性确实更好。如果预算允许，长期来看这里的居住体验会好很多。”

秦湘纠结地在两套房子之间犹豫。秦峥看出她的倾向——她喜欢学府名邸的环境，但担心太贵。

“租金我可以补贴一部分。”秦峥说，“你安心学习最重要。”

“不行。”秦湘立刻摇头，“我已经成年了，不能总靠你。”

“那就折中。”沈清墨忽然开口，“锦华苑那套，可以和房东商量长租优惠。另外，老旧设施可以要求房东在签约前检修。省下来的租金，可以用来叫搬运服务，或者买些提升生活品质的东西。”

这个建议很实际。秦湘眼睛一亮：“可以这样吗？”

“可以试试。”沈清墨说，“我认识一个做房屋维修的朋友，如果需要，可以请他帮忙看看水电情况。”

最终，秦湘决定再去锦华苑仔细看一次。第二次看房时，秦湘注意到了更多细节：厨房的抽油烟机有点旧，卫生间的瓷砖有裂缝，但卧室的窗外的梧桐树很美，秋天一定会很好看。

“就这里吧。”秦湘下了决心，“我喜欢那棵树。”

中介联系房东，经过一番沟通，最终以月租两千、押一付三的条件谈妥，房东答应在签约前完成水电检修和墙面粉刷。

签完意向书出来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秦湘明显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容：“谢谢沈医生，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还能和房东谈条件。”

“租房和查案一样，细节决定成败。”沈清墨淡淡地说，“看清楚条款，保留好沟通记录，以后有纠纷才有依据。”

秦峥看着她认真说话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她本不必花一上午时间陪他们看房，但她不仅来了，还用自己的经验和人脉提供了实实在在的帮助。

午餐在锦华苑附近的一家小餐馆解决。简单的三菜一汤，味道却很好。席间，秦湘聊起了舞蹈进修班的课程安排，说到自己喜欢的现代舞老师时眼睛发亮。沈清墨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气氛融洽自然。

饭后，秦湘说要回酒店休息，下午想自己逛逛周边。秦峥把她送回酒店，再回到车上时，沈清墨正在看手机。

“下午有什么计划？”她抬起头问。

秦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我订了一家新开的密室逃脱，主题是‘古宅凶灵’，听说……有点恐怖。”

他特意选了个恐怖主题，是因为昨天推理类的密室对他们来说太简单了。恐怖主题或许能制造不同的氛围——当然，这个小心思他没说。

沈清墨看着票面上的诡异古宅图案，眉毛微微挑起：“恐怖主题？”

“嗯，据说有真人NPC，会突然出现那种。”秦峥观察她的反应，“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换一个。”

“没关系。”沈清墨收起手机，“我很久没有体验过‘惊吓’了。职业原因，我对恐怖场景的耐受度可能比较高。”

这话说得平静，但秦峥听出了一丝挑战的意味。他笑了：“那就去试试。”

“古宅凶灵”位于城西的一个文创园区内，店面装修得阴森诡异，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和残破的白幡。接待他们的还是昨天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看到他们时眼睛瞪得老大。

“又是你们！”男生惊讶地说，“昨天玩‘古堡谜案’破纪录的两位！今天要来挑战‘古宅凶灵’？这个可是我们店难度最高、也最恐怖的主题！”

“试试看。”秦峥说。

“这个主题和昨天完全不同哦。”男生压低声音，营造氛围，“是真的会吓人的，有多个NPC会在黑暗中突然出现，还有机关和声效。很多玩家中途要求退出，你们确定吗？”

“确定。”沈清墨平静地回答。

男生看了看他俩的表情，发现两人都一脸淡定，完全没有普通玩家那种既害怕又期待的样子。他挠挠头：“好吧……那我叫引导员。祝你们……嗯……玩得开心？”

这次引导员是个穿着民国服饰的女生，脸色涂得苍白，说话幽幽的：“两位客人，欢迎来到‘古宅凶灵’。故事发生在民国年间，这座古宅的主人一家七口在一夜之间全部离奇死亡。警方调查无果，宅子自此荒废。但每逢月圆之夜，宅中就会传来哭声和脚步声……你们是民俗学研究生，听闻此事前来调查，需要在60分钟内揭开灭门惨案的真相，并找到离开的方法。”

她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是漆黑一片，只有几盏幽绿的灯勉强照亮脚下。

“记住，宅子里不止你们两人……还有‘他们’。”引导员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果需要紧急退出，可以大喊‘放弃’，我们会立刻开门。祝你们……好运。”

门在身后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秦峥打开手电——这是游戏提供的道具，光线微弱，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他们所在的位置似乎是古宅的玄关，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器和褪色的对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还隐约有檀香的气息——显然是刻意营造的氛围。

“先观察环境。”沈清墨接过另一支手电，光束扫过四周。

玄关不大，左右各有一扇门。左边的门上挂着残破的珠帘，右边的门紧闭，门把手上锈迹斑斑。正对面是一道通往二楼的楼梯，木制台阶已经腐朽，踏上去肯定会发出声响。

“从左边开始？”秦峥提议。

“好。”

撩开珠帘，里面是一个中式客厅。太师椅、八仙桌、屏风，家具齐全但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墙上挂着几幅人物画像，在手电光下显得面目模糊。

沈清墨走到八仙桌前，上面散落着一些信件和账本。她戴上手套——还是职业习惯——开始翻阅。

“这家的主人姓陈，是做茶叶生意的。”她快速浏览，“账本显示生意一直不错，但半年前开始出现亏损。最近一笔记录是……向一个叫‘龙爷’的人借了高利贷。”

秦峥检查着墙上的画像：“这是全家福。七个人，一对中年夫妇，一个老人，四个孩子。最大的是女孩，看起来十五六岁；最小的是男孩，大概七八岁。”

他话音刚落，客厅的灯忽然全部熄灭。

不是手电没电——手电还亮着，但天花板上的吊灯和墙上的壁灯同时灭了。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两支手电的光束在空气中交错。

然后，他们听到了哭声。

很轻，很细，像是小女孩的啜泣，从二楼传来。

秦峥和沈清墨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惊慌，而是同时将手电照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楼梯口。

哭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缓慢的，从二楼一步一步往下走的脚步声。

“NPC。”沈清墨冷静判断，“按照剧情设计，这时候应该会有惊吓环节。”

她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影子突然从楼梯上飘下来——真的是飘，因为完全看不到脚。影子在楼梯转角处停住，在手电光中显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和长长的黑发。

若是普通人，这时候恐怕已经尖叫了。但秦峥和沈清墨同时将手电照向影子的下方——光线清楚地照出了影子脚下那双白色的运动鞋，以及鞋带上的反光条。

“威亚装置在二楼楼梯口。”沈清墨分析道，“NPC腰上系着安全绳，所以能做出飘的效果。鞋子是现代的，穿帮了。”

秦峥忍不住笑出声。那白色的影子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迅速“飘”回了二楼，脚步声仓促地远去。

“我们把NPC吓跑了。”秦峥笑着说。

“他应该多注意道具细节。”沈清墨认真评价，“民国时期没有这种材质的运动鞋。”

两人继续调查客厅。在一个抽屉里，他们找到了借据和几封威胁信，内容是龙爷催债，语气越来越凶狠。

“高利贷逼债，可能是杀人动机。”秦峥说。

“但灭门惨案通常会有更深的仇恨。”沈清墨走向屏风后面，那里有一个小神龛，供奉着观音像。观音像前放着一个铁盒，上了锁。

锁是老式的密码锁，三位数。秦峥试了试主人的生日、宅子的建成年份，都不对。

“试试高利贷的金额。”沈清墨说，“借据上写着借款五百大洋。”

秦峥转动密码锁：5-0-0。

“咔哒”一声，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