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项风在和马志才讲戏，但马志才始终不专心，他的目光投向片场的另一角。

“我说项大导演，”马志才看到另一角，项云和罗莎正站在走廊口，有时看着剧本交流，有时相视有说有笑。

那画面其实挺和谐，也很养眼，但马志才不这么想。

他用手肘狠狠拐了一下项风：“喂！你看！又黏一块儿了！这都第几天了？项云妹妹跟那女人走得是不是太近了点？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项风被打断思路，有些不耐烦地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随即又转回监视器：“小云交个新朋友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她以前太静了，总是一个人闷着，现在有人能跟她聊得来，带她玩玩，不是挺好？”

他是真觉得挺好。罗莎有个性有想法，审美又在线，小云跟她交流，对角色的把握肉眼可见地精进，这对电影是好事。至于罗莎那些手段和恶趣味，在项风看来，那是对付马志才这种欠收拾的家伙的特效药，小云那么懂事，分寸感比谁都强，能有什么事？

“挺好？！”马志才道，“项风你脑子被镜头堵了吧？那女人是什么路数你不知道？她那是带人玩吗？她那是在进行精神污染！妹妹那么单纯，跟她混久了，被带坏了怎么办？！”

“带坏？”项风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有些无语地看着好友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马志才，我看是你对罗莎小姐偏见太深。人家是为了帮朋友出气才设计那么一出，虽然方式激烈了点，但也算有胆有谋，挺有侠气的。那事儿说到底，根子在你身上，你当年要不那么混账，人能盯上你？”

“我。”马志才被噎住，旧账被翻，脸上青红交加，“那能一样吗？那是两码事！我承认我是有错。可对妹妹……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项风，你该不会是……”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项风，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不对了，“你该不会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就见色忘友，连妹妹都不管了吧？”

“胡扯什么！”项风脸一沉，瞪了他一眼，“我是纯粹欣赏罗莎小姐的个性，跟长相没关系。再说，小云是成年人，她有判断力。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脑子里除了那些就没别的？”

“我脑子里有什么了？！”马志才冤得要死，还想争辩，却见项风已经懒得理他，转身又去跟摄影师沟通镜头去了。

完了。项风这家伙，在片场是洞察一切的导演，在生活里根本就是个睁眼瞎！还是选择性失明的那种！

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妹妹，果然还是要他出场啊。得找个机会，必须跟项云妹妹好好谈谈！哪怕会被认为是挑拨离间，也比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个危险女人同化好！

马志才绞尽脑汁想找机会的时候，项云和罗莎正愉快的对话。

项云从来没遇过她这样的人，无论她将话题引向多么幽微的角落，明明不是她的专业，罗莎总能精准地接住，甚至轻巧地往前推进一步。

起初，项云保持着惯有的警觉。在她过去的生存经验里，当一个人能如此轻松地接住你所有话题，洞悉你所有语言时，往往意味着对方在向下兼容。就像她自己曾经对其他人做的那样。用足够的观察、储备和表演，营造出知音的假象，以达到某种目的。

但罗莎不同。

项云能感觉到，罗莎并非在迎合或表演。她只是真的理解，并且毫不在意地展现这种理解，她是愉悦的。

这让项云感到一种奇异的松弛，甚至沉迷。她一点点地卸下某些伪装。在罗莎面前，她不必永远是那个温柔、懂事项云。她可以流露出困惑、阴暗、甚至是冷酷的计算，而不用担心被评判或误解。

“我以前觉得和人深聊是件累事。因为大多数人都活在自己的壳里，你要先费力气敲开，里面却往往空空如也，或者塞满了自我感动。男人尤其如此。”罗莎讽刺一笑：“你知道他们最擅长什么吗？为自己的幼稚、自私和逃避披上浪漫的外衣。什么至死是少年，说白了就是拒绝为感情和关系真正负责，永远要人哄着、捧着。无趣得很。”

就是偶尔会聊上她不感兴趣的话题。

“所以啊，对付孩子，你不能用成人的规则。你得用他们的逻辑，但比他们玩得更溜。他们不是喜欢追逐，喜欢不确定性吗？”

“人就是这样，对轻易到手的东西，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会珍惜。所以，不能给得太满，不能让他觉得完全安全。要像放风筝，线在你手里，让他飞，但风向、高度，由你掌控。爱啊，给一点点就够了，剩下的，让他自己去猜，去追，去患得患失。”

这种两性话题还是算了吧，罗莎的观点是她的，而不是自己的。

姚子奇不是无趣的男人，不是可以用对付孩子的逻辑去处理的问题。她嫉妒他，想要靠近他，甚至内心深处藏着想要独占的黑暗念头。她都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欢，她只是靠着本能一点点感受。

“罗莎姐。”项云轻声打断，“这个我暂时用不上。”

罗莎脸上的笑意加深了，没有半点被反驳的不悦：“哦？用不上？是不想用，还是觉得没必要？”

项云只是重复了一遍：“用不上。”

“好吧，”罗莎靠回椅背，“你不喜欢这个话题，那我们换一个。说说你哥哥这部电影吧，你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