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
项云推开公司玻璃门时,前台传来清脆的招呼声。她视线投向声音来源,秘书莉铃正在前台那边和她打招呼,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
奇怪,前台怎么不在这里,莉铃在替她顶班?
“谢谢。”项云礼貌地回应,就和平常一样脚步未停地往内走。生日?她才不要过生日。
去年哥哥和她说每年都生日都会陪她,但是!今年他为了工作全部忘记了!早上遇见的时候还逃避她的眼睛!
“今天也要去录音室?还是音乐室?”莉铃问得比平时多了一句。
“和平常一样吧。”项云轻声回答。
“那也别太拼了,要好好休息哦!”莉铃冲她眨眨眼。
项云脚步顿了顿,有些莫名地看了莉铃一眼,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
好好休息?莉铃姐今天说话怎么有点怪怪的。
她没多想,径直来到自己最常使用的那间音乐室。推开门的前一秒,她脑子里都还盘算着旋律,等会怎么写。
自那天和沐星儿通电话,她几天内一口气写了七八首旋律,还待修改。
然后她推开了门。
“砰!砰!砰!”
五六支礼花炮筒同时炸响,五颜六色的彩带和亮片劈头盖脸地朝她洒下来。
项云僵在门口。
音乐室里挤满了人。金浩熏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刚发射完的礼花筒。公司里几个常打交道的录音师、助理、甚至保洁阿姨都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房间被装饰过了,天花板上飘着银色和白色的气球,墙上贴着“HAPPY BIRTHDAY”的字母彩带。靠窗的桌子上堆满了包装各异的礼物盒,正中间是一个精致的双层蛋糕。
“吓到了吧?”金浩熏笑着走上前,拿掉她肩上的一个彩带,“生日快乐,项云。”
项云本能地扬起一个笑容。
“谢谢皓熏哥,谢谢大家。”
可她的脑子是空白的。
生日啊,她其实不爱过生日。生日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日子,甚至是一个提醒,提醒她在继父和妈妈的家里是多余的存在。
久而久之,她学会了不再期待,也不再记得。
“来来来,切蛋糕!”有人起哄。
“项云姐,快许愿!”
她被簇拥着走到蛋糕前。蜡烛已经点上,二十支,小小的火苗在空气中颤动。
二十岁。
她竟然已经二十岁了。
项云闭上眼睛。许什么愿呢?她惯于计算得失,可愿望是没法计算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碎片,哥哥的电影、Novagirls的专辑、姚子奇的音乐……
最后她什么具体的都没想,只是默念:希望这一切不是梦。
然后她吹灭了蜡烛。
掌声和欢呼声响起。莉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和大家开始分蛋糕,金浩熏招呼大家吃东西。气氛热闹又温馨,像任何一个正常的、充满善意的生日派对。
项云维持着笑容,接过蛋糕,小口小口地吃着。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她却尝不出味道。
太不真实了。
这些人,这些笑容,这些祝福。为什么?因为她写出了几首不错的歌?因为她是公司有潜力的艺人?还是说真的只是因为她这个人?
她无法理解。
“嘿。”
肩膀被人轻轻碰了一下。项云回过神,转头看见姚子奇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绵夹克,头发有点乱,像是很赶过来似的。
“他们说今天是你生日,早上听莉铃姐说我才知道。”
项云点了点头:“好像是吧。”
“什么叫好像是?”姚子奇眼睛写满不解,“你自己生日都不记得?”
“感觉过不过没什么差别,”项云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奶油,“无非是又长一岁。”
姚子奇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该不会以前都不过生日?”
项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太忙了,容易忘。”
这笑容温柔依旧,可姚子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想起自己家里,每年生日,妈妈都会煮一碗加蛋的长寿面,妹妹会准备幼稚但用心的手工礼物。生日是一年里少数几个理所当然可以期待的节日,可以收到有趣礼物的节日。
可她居然说“没什么差别”。
“临时才知道的,都没时间准备。”姚子奇撇撇嘴,语气有点懊恼,“你想要什么?补给你。”
项云看着他别扭的表情,心里那点不真实感忽然淡了些。她摇摇头:“不用了。皓熏哥他们准备了这么多,已经很好了。”
“那不行。”姚子奇很坚持,“他们送的是他们的。我呢?”
“你……”项云想了想,“那就希望你以后每年都能帮助我记得生日。”
姚子奇被她这句话弄得一愣,耳朵慢慢红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项云看着他:“不可以吗?”
“随你便。”姚子奇道,“反正我记性还行。”
生日会庆祝的差不多,人群逐渐散去。保洁阿姨开始打扫地上的彩带,莉铃帮忙收拾蛋糕和纸盘。姚子奇被一个录音师叫走,讨论工作。
最后,音乐室里只剩下项云一个人。
桌子上还留着同事们的礼物,护手霜、笔记本、笔筒……都是些实用的小东西,同事们还蛮很懂她的,很有趣的人们。
手机震了一下。
项云掏出来看,是姚子奇发来的消息:「你真没想要的?」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想要父亲还活着,想要母亲爱她,想要忘记童年所有不堪,想要确信自己值得被这样对待。
但这些都不能说,因为这是幻想。
最后她回复:「什么都可以吗?」
手机屏幕亮起,姚子奇的回复跳了出来:「废话。不然我问你干嘛?快点想,过时不候。」
「那我想点歌。」
「?」
「想听你单独唱歌给我听。」
「行吧。等我忙完。」
「好。」
时间在密集的创作中流逝得飞快。
项云完全沉浸在旋律之中。当她终于从音符的海洋里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脖颈时,才发现窗外天色早已漆黑如墨。
她竟然连灯都没开。
正准备起身开灯,音乐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
项云起身开门。走廊的光线泻入,勾勒出姚子奇的身影。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手里拎着个打包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