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或许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边界感,但凭曾谨这么多年对风岐的了解来看,她现在并不享受这种边界的模糊。
“那个周辽,他后来也去了达瓦吗?”
风岐抹着泪就要开口,嘴刚张开,又赶忙合上,她不断摇头,不能再多拉一个下水了。她向后退了半步,眼眶通红,双唇紧抿。
曾谨静静看着她,默然片刻,没再继续追问,转而问起应柏:“他人......怎么样?”
曾谨这口吻相当生疏,一个个字蹦得像是刚从新华字典里剪下来的,风岐愣了一瞬,忽地破涕为笑。
她其实不大擅长回答这种问题,现下,憋了一会儿也没能组织出什么合适的字句来,只轻轻点了下头:“他人蛮好的。”话音顿了顿,她又喃喃,“真蛮好的......”
楼梯上的感应灯忽然多亮了一片,开门声后跟着脚步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满头乱发的女孩儿蹦蹦跳跳下来,见着曾谨就打了个招呼:“哎你回来啦?”是曾谨下楼扔垃圾的室友。
风岐推推曾谨:“去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她说着就向楼道口走,曾谨叫住她。
“我年前应该都是短差,”最远也不过去邻省,“周末肯定都在家的。”
——
凌晨一点,应柏在风岐的指挥下把酒柜填了个半满。说起来也不算专门打的酒柜,是厨房外套柜里的一列茶色玻璃柜。
酒是刚才回来路上、风岐看见路边一家24小时营业的酒行喊着要他停下买的。
她挑得五花八门,他一一整理,还从那纸箱子里翻出一个冰桶和几个造型别致的玻璃杯来——酒买得太多,老板送的。
应柏问风岐:“有什么要带上去的吗?”二楼也有个小冰箱,放在两个房间之间的休息区。
风岐拣几样塞他手里,转身走进电梯。
西套间里,她的书、衣服都被应柏归置妥当。放下包伸了个懒腰,将包里的零零碎碎都掏出来,她趿拉着拖鞋走去斗柜边,翻找睡裙。
开着的门被敲了三下,应柏站在门外,轻声问她他的房门晚上开着合不合适。
“我也可以睡到楼下......”他本想说去负一层,但那实在是离她太远,一楼两面的沙发足够宽大,也能当床,抱上被子枕头就行。
从曾谨家回来的路上,她和他说今晚要分开睡。
抓起睡裙,她两步走到他面前:“这里是你家,你才是主人好吗?”这里又没有外人,总一副她欺负他的样子做什么?
应柏顿了顿,俯身对上她的眼:“如果觉得哪里不合适,就告诉我,好不好?”
风岐低下头,无意识地踢了两下地面,有时候觉得他挺真诚的,但有时候脑袋里就会冒出一个“以退为进”来,毕竟这一套他早玩儿得炉火纯青了。
她抬头想呛他,可再次对上他的眼,话就讲不出来了。或许算是出于理性考量:万一她大半夜的想要找他,还得下楼,有点儿麻烦。
“你睡二楼吧,”话说着,忽地又没了底气,蚊子哼哼一样,“你洗好澡过来陪我会儿,等我睡着了再走......”
应柏的本微蹙的眉头霍然舒展,他飞快垂眸,掩饰即将满溢而出的喜悦,步伐轻快地回房。风岐抱着睡裙慢吞吞转身,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行李箱上。
——
半小时后,应柏敲响风岐房门。
她的门本就开着,人穿着身天蓝色睡裙,头发吹到半干,站在洗手池镜前,低着头按了两下泵头,水雾向外漫出一个小小的星系。
她应当是没听到,他轻唤她一声,悬在半空的手正要再次落下,却见她慢吞吞地将光滑白皙的左小臂凑到唇前。
熟悉的画面登时让他就反应了过来,她右手里的那个小瓶子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护肤品!
应柏闯入房间时,风岐吓了一大跳,她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冲到的近前,左手一紧,胳膊就被他拉到了水龙头下。
他手在她左臂上搓着,搓完又飞快拿毛巾吸干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方才过于惊惶,现下扔下毛巾,应柏仔仔细细检查确认风岐的手上没有伤口,她的身体是柔软放松的,不像先前在楚木河那次一样僵硬,他终于松了口气。
他伸手就要夺她右手里的那个贴着“剧毒!”的瓶子,她迅速往背后一藏。
“给我。”怒火迟来一步,现在才涌上心头。
风岐退回一步:“你凶什么?”
应柏死死掐住眉心,深深吸上一口气,肺管都有些灼热,放下手时,眉心已留下了两道深红的印子。
“给我。”
风岐又退一步,几乎要贴上瓷砖墙面:“不要。”对上他漆黑却如同燃起烈火般的眼,她莫名有点儿心虚,“我又没真咬下去……”
下一秒,腕子被他握住,他径直将她拉到床边迫她坐下,自己拖来椅子往她面前一顿,同她面对面坐着。
他双唇紧抿,双肘撑在大腿上盯着她,异常严肃:“你要做什么?”
应柏拼命把怒火向下压,努力调动着耐心:“你的手上看着是没有伤口,但如果有肉眼看不到的呢?”
“之前你有伤口时楚木河水对你才有效,但是现在发生了很多变化,如果现在没有伤口楚木河水对你也有效,怎么办?”
他庆幸自己来得早,也庆幸今晚她要他陪,如果他没看到,如果今晚放任她一个人待着,按照她那天在水里的疼法,她连叫都不一定能叫出来,后果说不定就是生生捱到天亮。
他环顾四周。
床头柜上有一听啤酒,开过的,看不出喝了多少。她的酒量他有数,即便一听全下肚,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所以这绝不是她的酒后冲动行为。书桌上有个平摊着的空白大本子,平板立在一旁,电子笔搭在本子上,桌上他特意为她准备的铁艺小纸篓里已经多了好几团揉起的纸。
她要做什么都是有原因,他明白。不能跟她生气,尤其现在没有任何人能来劝架。
“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脑袋垂了下去,紧紧咬着下唇沉默半晌,她的声音低如蚊蚋:“我觉得这是必经之路......”
他的双拳因这句“必经之路”而骤然紧握,他打断她:“先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