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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无有代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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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栖霞山的红枫进入观赏期,游客比往常多了不少。

景区停车场里,应柏背抵车门,低下头,又一次点开了那张截图。

那天从风岐家出来,刚下停车场他就接到了秦思勉的电话,耽误了工夫,是以消息进来时,他也正以这样的姿态站在车旁。

那行字在眼中闪得飞快,他下意识截图,几秒后消息被撤回,算得上在他意料之中。

再看一遍,他唇边依旧是爬满冰霜的冷笑。

她发来的那张截图引用自《蔷薇园》,截图上方的时间是深夜,显然,这张截图在她手机里应当留了有些日子了。

——柏树四季长青,不受寒暑限制,因此被称为自由之树。

她的话也是佐证:【应柏,其实在达瓦我就想和你说这句话,你不该是为我活的,我希望你自由。】

听筒里面秦思勉接连好几声才能把应柏唤回神:“我还是告诉天阔吧。”

应柏打开车门坐进去,缓缓抬手,拉下遮阳板镜,看着面无表情的自己,冷冷“嗯”一声。

秦思勉的话他听清楚了,只不过被风岐忽来的这句话又撩起了怒火。

捏了捏眉心,他靠回座椅。

是该告诉楚天阔一声,毕竟或许事涉周辽。

秦思勉最近和朱晟来往频繁,聊着聊着他自个儿先警觉了起来,跑来问应柏觉不觉得他俩长得像。

应柏只觉得他们身高差不多,其它倒是没什么太明显的地方,只不过秦思勉一门心思向下挖,还真给他挖出点儿东西来。

那个骑玉山的故事,朱晟见过一个类似的。只不过他口中那座山叫做“七玉山”,因为山上有七种不同的玉,遍地金银珠宝,漫山珍禽异兽。

秦思勉自然问知不知道在哪儿,朱晟不仅知道,还翻出来一张图,是他前几年在景区拍下的刻写着当地传说的木牌。

那里如今也是个国家森林公园,放在地图上来看,正在大拇指的指尖位置,即渤海之滨。

再度点开地图,应柏心头依旧烦躁得厉害。

她后来确实没有食言,把改好的稿子交给编辑,就乖乖打电话喊他去接,除了自己背的包以外,两个箱子都交给了他。

她在他家住了两天,但没提一句路线,只是说需要在南京先停留两天。

他试着问过她为什么要去山东,那时她在他怀里,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的身体瞬间紧绷,却又飞快松弛,她搂上她脖子,强颜欢笑:“就去看看。”

她还从包里抽出来一张中国地图,贺兰山、九嶷山、扶眉村、达瓦镇各有记号,她说或许会去另外几个地方,但既然山东最近,那还是先去济南。

她在他怀里一直都睡得很踏实,但那夜她一直睁着眼睛睡不着,他就只能继续躺在她的床上陪她,陪着陪着,她翻身搂住他脖子:“给我讲讲你吧。”

她亲昵地贴住他:“应柏,我还没有怎么了解过你呢。”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讲的,她给了他提示,要他从被肖君原捡到开始讲,还状若无意地问他那个地点。

要不是了解她,看她这副天真无辜的模样,他真要以为她就是个好奇心满满的孩子。

瞒不住,因为他过去告诉过霍宁,也曾向她提及,或许她忘了,但他说过。

她提起山东时的紧张与提起“那个人”时如出一辙,这让他心头再度燃起无尽妒火。有时这种嫉妒中掺杂着一缕恶意,他甚至有些期待她看到那个故事会是什么反应。

他知道她肯定没有点开邮箱,其实他后来就有些后悔了,真不该发给她,最好让她一直蒙在鼓里。

他也知道他的许多话她没听进去,但即便没听进去,即便没对他起疑心,却还是会为“那个人”紧张。

凭什么?

他不愿与她虚与委蛇,直截了当地问她:“要过去看看吗?”在不久之前,他也曾主动邀请过她,可现下,心境早就不一样了。

她却仰脸看了他好久,然后说已经约好了人陪她去逛博物馆。

她又犹豫了一会儿,问他:“你要一起来吗?”

她约的是她母亲的学生,正好要在博物馆的海岱地区考古成就展的开展讲座上做主持人,时间已经定好了。

她在的地方,他怎么会不去?

可他还是问了她一句:“你希望我去吗?”

她就不动了,像僵立的石像,直到十分钟后,她忽地倒在他的身上,说:“应柏,我不知道呀......”

她的身体渐渐变软,她蜷缩在他怀里,泪眼婆娑:“应柏,等离开南京了,你来做决定,好不好?”

他那时只搂着她,没作声。

如果真要他做决定,那等她从栖霞山上下来,他只想带她回苏州。

什么人不要管,什么事都不要问。

——

前一天开车进南京市内,她让他找个地铁站停,她下车后快走两步,背着包转瞬就消失在人流之中。

她提前给他订了一间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单套,又给他发了几条旅游攻略。昨晚十点多,她给他发消息报平安,说到了栖霞山附近的酒店。今天早晨,她推了个定位过来,和他约好了碰面时间。

遥遥地,他看到了她,步伐有些虚飘,面颊上两团潮红。他快步走向她,抬手去探她额头。

果然滚烫。

“我抱你一会儿。”他的声音不由自主染上一层怒意。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她坐去后排。

过了快二十分钟,她身上的温度稍稍降下,她贴着他的脖颈抬起脸:“应柏,我们找个中间的地方休息一晚上吧。”

他想拒绝,想从这里就让彻底截断这次行程,可他还是哑声说:“好。”

她约的见面时间是明天下午,只休息一晚,明天上午赶路,赶得及。

车就又汇入了车流。

最近,每当汇入车流,应柏就会有种自己重又镀上一层人皮的错觉。

那天从苏州去上海,是他头一回产生这种感受。那时他在想,如果他永远不被揭穿,那许多现实问题总该考虑,譬如先前从戚慷身上吸取的教训。

经济状况有现成的资产证明,但工作没那么简单。他现在还没毕业,中间又有这么多波折,还可以先用这些短期项目半自由职业地过度。

但将来呢?如果将来某一天她觉得他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没有正经工作,他该怎么办?

苏州适合他的工作并不多,其它单位机构向他投橄榄枝的人并不少,他和她说起有关未来的计划:“我现在尽可能筛选短期、大部分可以线上完成的工作,”简历上自然还是希望可以尽量保持好看的,“之后......”

她对他似乎没什么要求,但他总该考虑她的母亲对他的印象。他应当了解提前一下这个方面。

她“噗嗤”一声就笑了:“我妈没那么无聊。”

那天上午是一场实地培训,下午是另一场内部讲座,时间很短,只有一个小时。

她说不想和他待在一块儿,自己会看路牌会自己走。所以他剩下的时间都在标本馆内,他观察的对象不仅是榕属乃至桑科的植物,还有一些结构类似的科属和标本馆里现存的松杉柏木材标本。

山鬼眼已经被他转移进了一个小小的梨花木盒中,之后将梨木盒递到她手边,他说:“我维持原来的判断。”

这应该就是某种早已不复存在的榕属植物。

她后来问过他,要怎样去查关于某地某个时间段内的气候变化数据,他想代劳,她却说:“你教我就行。”

这不是教不教的问题,还涉及到人脉与权限,他问她具体的时间地点,她却咬住了下唇不肯说。

有些话,不说也是一种说,他如何猜不出她是想查山东会不会有野生榕树生长,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她就坐在床上,双手捂着脸,手肘撑着膝盖久久不语。

看到她这副模样,他心头的烦躁就会涌动得愈发剧烈,但他还是只能让步。

不去追问,等到她愿意告诉他的时刻。

四个小时车程后,车停入酒店停车场,他拉开她的车门,想去抱她,却见她飞快将平板贴在自己的胸口,像是怕他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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