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山鬼谣 > 第160章 尾声(下)

第160章 尾声(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记忆会褪色,梦境也是。

每晚都做同一个梦,渐渐也就习惯了。

惯性让人迟钝,所以那个梦境消失的头两天风岐根本没能察觉。

郑襄染了流感,店里人手紧缺,她自然顶上。卢沅的新书推介会加上年终盘点,直让她忙得脚不沾地,连饭基本都是应柏给她送来的。

来的人比预料之中多,原定的位子头一天就预约一空,加过座,奈何室内空间有限,最后一大帮子人站在店里听完了这一场。

发现梦境消失这件事是晚上聚餐后在酒店隔壁冰淇淋店买冰淇淋的时候,聚餐的酒店离枫林苑更近,所以她晚上本打算住在枫林苑。

她这些天并不总是和应柏待在一起,即便有时候晚上太晚宿在玳云庭,她也不一定会和他一个房间。

总要习惯的,总不可能真的和他就这样绑定一辈子。

她给自己专门准备了一个小本子,就放在床头,跟简历似的把自己介绍一通,生怕哪天起来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不过那本子其实也没怎么派上用场,早上起来懵一会儿,掀开被子爬下床,洗漱的工夫就足够她心里念叨一遍:“哦,倒霉惯了。”

三两口把冰淇淋全塞进嘴,她急匆匆地跑进去买单,连手机都顾不上掏,径直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应柏家。

这些天每次见他,他都等在门口,见到她来,他连给她脱外套的时间都没有,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抱好久才肯松开。

可今天人进了门,哪里都找不到他。

一楼的电脑还开着,桌上的本子还摊着。她跑上二楼,主卧里的被子枕头整整齐齐,沙发上一条她的围巾垂挂着,是不久前他央她留下来的。

她匆匆下楼,望一眼负二层的健身区,他也不在。

负一层的套间门敞着,奔进去,也就内侧采光井透露出点点月光。

还有几个房间没有进,还有好多地方没去找,或许是他出门了,她木木地从房间里出来,还想向下走,偏偏脑袋里蓦然升起一个念头。

他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东西、他的房子,全都在这里,他怎么会消失呢?

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哆哆嗦嗦地要掏手机,好几次都没能掏出来,手机“当啷”一声落到地上,她浑身冷得发颤,想要再去捡,终于听到一声远处的声响。

“吱呀”一声,像是她的幻听。

可她听到他的声音,遥遥地,从楼下传上来的。

“风岐?”

她手机也顾不上抓,直冲下楼,只见他浑身都罩着一层灰,似有些无措地看着她,连她扑过去时该伸手接住都忘记了。

“怎么......”他的声音也有些含混,带着一丝紧张。

他把她向上托了托,带着她上楼梯:“怎么了?”

“你去哪儿了?”她听到了自己的哭腔,可下一瞬,随着他托举她的动作,她越过他肩头看到了操作间里的情形。

一地散乱的钢筋砖块,里头是极亮的白炽灯,照得灰尘纷飞乱舞。

察觉到她身体僵住,他按住她的后脑,清了一下嗓子:“里面要重新整理一下。”

说谎并不难学,尤其是里面又一次彻底成为废墟,而她显然对这些结构不算熟悉,更何况她前些日子还同他交代过客卧要按照她的想法重新改造,那么就让她当工作间也是另一个需要改造的地方好了。

他把她一路抱到一楼,把她放在岛台上。

她显然是信了,刚要开口,目光又落到他的手上。

手背的白尘没能覆盖住满布的挫伤。

“你怎么弄的?你不会戴手套吗?”

他低头,看着正在愈合的伤口,闷声问她:“你害怕我消失?”

风岐想要揉眼睛,应柏眼疾手快反握住她双手,直视她双眼:“再说一遍,你害怕我消失。”

风岐觉得自己像跳入了一口井,亦或是一个陷阱,她死死咬着唇,愤愤瞪着他。

他肯定是故意的。

她眼下还垂着颗大大的泪珠,又是滴答一下,落到他手背。

发现她来,还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手机里有门口的报警,可他那个时候没能顾上去看。实际上她不在的时候,他如果没有工作,大多数时间都要在工作间里度过。

说出那句“这是我要克服的问题”时,他就预想过现在的情形。

他知道它艰巨,这艰巨仍旧在攀升。

今天应当得算是一次失误,或者说是失控,因为他中午时,做了一个决定。

霍宁大年二十八回达瓦,风岐打算后天就去西双版纳,这样她过去了还能跟霍宁玩儿两天。前些日子去的那一趟太过匆忙,哪里都没去,什么都没吃。

她是要带上他的,票都买好了,还另外找了一套一楼带院子的单室套。

他也曾想过,戴上墨镜,继续闭着眼睛,起飞落地上车再到住进去,谁都不看,什么都不想,就在那里待着陪她。

可昨夜发生的事让他决定放手。他必须放手,才能给她的世界留下最后一部分真实。

元旦后,她和曾谨出去逛了一天,回来坐在庭院里喝了一夜酒,靠在他肩头说:“应柏,真的回不到过去了......”

她知道曾谨是谁,那毕竟是她的姐姐,她在梦中见过。

她说这种感受很怪,没有办法把曾谨当做自己的姐姐,但也难以用完整的“朋友”去看待她。甚至还得克制住一部分询问曾谨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事情的冲动。

她有些迷茫,说:“也不是难受吧,我就是......”

后面的她似乎说不出来,只长长叹了口气,对他笑了一下:“算了,以后就习惯了。”

她最近太忙,他元旦后主动提出等过了这一阵,或者等到年后再开始那个适应计划。

只不过时常见不到她,他总是按捺不住,半为私心,半也是为了她不规律的作息,决定给她做饭送过去。

她这次没拒绝。

只不过也只有她在店里的时候才肯他送。

起先风平浪静,这段路他闭上眼都能走。昨天下午,知道晚上八成是得晚了,她还同他开玩笑让他做五人份的宵夜送来。后来说要六人份,因为卢沅也来了。

他现在时间宽裕得很,做这些当然不在话下。

买餐盒、做饭、装盒,送过去的时候九点半刚过,可踏入相逢书店的院子,他就定住了脚。

玉狡正站在她身侧,也可以说是伊洛。

内里明亮,院中昏暗,一开始没有人看到他。

寒风吹过,几乎要将他冻成一尊塑像。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儿站了有多久,还是风岐迈过门槛透气时才发现的他,小跑到他身侧:“哎你来啦。”

遇到一个人,就会迸发一段记忆。即便再如何克制,只要在身侧,她总看出来他的异样。

好在当时光线暗,他和前些日子一样高高围着围巾,她的心思也不在他身上。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和他笑着说卢沅气场好强大,虽然人温柔耐心,但在她身边她总有种压力。

不算坏的那种压力。

当你渴望一个人认同你,乃至喜欢你,总会害怕自己露怯的。

她接过保温包,他这才回神。

他明白,她只希望把卢沅当卢沅看,正如对她来说,吴浔就是吴浔,她不是伊洛,更不是玉狡。

不是源头是同一个人就是一个人,无论过去如何,现在是谁,才是谁。

只不过或许看上去某些人总有些相似,模样、性情、喜好......

“哎我进去啦。”她又匆匆向内走,跨过门槛前还记得回头跟他摆摆手。

他一步步向外走,最后在院墙外又站了很久,想起姜培母女。

姜玗是该叫他舅舅的。

他依旧放不下磅礴生长的忧虑,在巷口等到深夜,看到她送卢沅出来,又看着她去路边打车。隔了半小时,他给她发消息,她倒回得挺及时,说刚进家门。

他在庭院里坐了一整夜,想,他未来的日子应该都要在这里度过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