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足不出户的那种。
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她在担忧他消失,他明白这种担忧意味着什么,唇角不由自主翘起,倾身去吻她:“再说一遍,好不好?”
“求你,再说一遍。”
“我讨厌你!”他果然是故意的,她恶狠狠地咬他。
一整个晚上,她都在咬他。
他胸前、肩头乃至颈后都鲜血淋漓,伤口很快又随她的眼泪愈合。
循环往复。
最后一次时,她终于没了眼泪,气力耗尽,被他从浴室抱回床上后连指头都再懒得动。
他对着镜子看着身上仅剩的几道伤口,眉眼弯弯。
回到床边,听她在梦呓,叽里咕噜含混不清,但他听得出来是在骂他。
他在床侧蹲了一会儿,同她搭了两句话,她竟然还能答上,他把手机拿到她枕边,终于骗她说出来一句:“害怕啊。”
“害怕什么?”他问。
她翻了个身,有些不高兴地咕哝:“害怕男朋友跑了,我群名刚改呢......”
他觉得自己的确很了解她,送她上机场大巴时,她一步三回头,还冲过来又抱了他一下,说:“我会跟你视频的。”他信了,但也只信了一点点。
果然,她后头的确主动过两次,一次是遇到了不认识的蕨类植物,一次是半夜睡不着找不到人聊天。
她就是这样,找不到他会生气,可自己高兴起来早就把他忘去了九霄云外。
他甚至还偷偷想过,等她回来的时候就悄悄藏起来,可想想她那天挂在腮边的泪,这念头也就打消了。
哪里舍得再让她伤心,虽说后来这念头还是起过一次。
大年三十的晚上他给她拨去视频,她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他没挂,于是听到了她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时的嘀咕:“这谁啊。”
说着就把视频给掐了。
楚天阔倒是问过他一次,也是那天早上,和他互相拜年的时候。
是问他的梦。
他当时刚走到工作间门外,顿了顿,回她:【嗯,也记不大清了。】
——
正月十六,秦思勉找着两个师傅加一个设计师来应柏家,连带着他自己。
他本不用跑这一趟,不过他终于意识到,那个把蜂窝煤交给他的女人就是宋玄羲。
是的,她还是得叫蜂窝煤,毕竟一家人加起来左思右想都翻不出个好名字来。
他爷爷感慨:“要是叶老师还在就好了,她们家那个叶同尘......”说着就摸了两把看着毛茸茸实则细细一长条的蜂窝煤,眼前却是叶同尘油光水滑的皮毛,“养得好啊......”
三四个月大,正是抽条的时候,吃得多体重涨得快但看着就是瘦长瘦长的。
他们一家叫叶惟都叫“叶老师”,主要还是秦思勉爸爸那一辈的几个孩子都做过叶惟的学生,当年家里孩子多,秦瑜还上叶惟家蹭过几年饭,兼带补课。
“哎,那时候,家家都吃......”
秦思勉知道,后头就是水煮大白菜上的油星点儿,过年才能多吃两块儿肉。
那时候的猫,家里都是养来捉耗子的,每天大摇大摆上墙蹬瓦,一窜就是几里地,谁家有什么比人都熟。
哪里需要像现在这样,担心她将来长大以后容易应激,还要从小带出去溜达好让她提前适应,免得将来去医院都难抓。
秦思勉弯腰给蜂窝煤套牵引绳。
现在当然不是过去,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养法儿。
但无论哪个时代,都有突遭横祸的猫。
可能是和别的猫打架,可能路遇坏人,也可能是吃错了东西或者连东西都没得吃。
不光牵引绳,他还专门买了个带罩网的小推车,出门就把蜂窝煤往推车里一装,拉链一拉,拉风得很。
拉风倒不是因为小推车,而是蜂窝煤太黑,别人老以为他推了个空车,凑过来一看,蜂窝煤还会和人打招呼。
不轻不重“喵”一声,人家就欣喜:“哎有个小猫啊!”
——
在梦里,他还是那个跟着岐走上山巅的老人,他颤颤巍巍下山回家,这次屋子没被点着,但等来了一个同样苍老的女人。
他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想起来这个女人怎么那么眼熟。
梦里他泪水盈盈地问她:“他还会回来吗?”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先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然后说:“你还嫌九嶷被他害得不够惨?”
听到这里,应柏淡淡一笑,“嗯”了一声。
恨他的人太多太多,早就数不清了。
伏灵当然也恨他。
伏灵耳根子软,虽说对他有所依赖,可大是大非上当然站在九嶷一边,既然站在九嶷一边,那当然也是要听涿光话的。
周辽在达瓦的反应早就说明了他当初对他的积怨有多深厚。在他心底,如果没有他,或者说如果他死了,她后来不会是那个下场。
“呃那我、我这......”
“你又不是伏灵。”
秦思勉挠挠脑袋,总觉得还是怪怪的。
挠了好半晌,他才想起来朱晟:“那我跟他......”
应柏摇摇头。
朱晟身上有一部分来自于他的兄弟,而秦思勉身上剩余的部分他依旧看不出来由。
秦思勉说:“那你看啊,会不会后来我跟朱晟又有一段时间是一个人,我俩还......”
应柏瞥他一眼,又看了看正翘着尾巴往他身边蹭的蜂窝煤,秦思勉的目光也跟着过去,嗫嚅好半晌,这才开口:“那她是不是......”
应柏明白这才是他的真实来意,他摇了摇头,坦诚道:“我不知道。”
“啊?”秦思勉讶异抬头。
应柏笑了笑:“真的不知道。”不仅是蜂窝煤,还有在达瓦的那只黑猫,他都不知道。
他看不到动物身上的魂魄。
“哦哦,哦,行,行......”秦思勉弯腰抱起蜂窝煤,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落。
“那我还得找后土祠......”
这一点应柏的确爱莫能助,秦思勉干笑两声:“害,我这也......太当回事儿了哈……”
“那个......”前两天花途APP还给他和楚天阔的视频账号投了广告,“谢谢啊。”
“嗯。”应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带着设计师上楼去看风岐的房间。
风岐过完年就从西双版纳去了敦煌,说要看大雪覆盖下的沙漠。
他问过她一次归期,她隔了两天才回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又隔了两天,就昨天晚上,她发:【我明天回来了,晚上住你家。】
航班信息也跟着过来,半小时前她已经落地。
她回来了。
终于又要见到她了。
真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