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平静的一天,学校里不铲雪,门口的雪反倒铲得干净。他推着顾晓莲,保证着缓慢的速度,他微微转眸子,就看到宋尤白拎着书包坐入一辆私家车的后座。
顾晓莲今天背了书包,抱在怀里。轻声说今天的趣事。
前几天幻肢痛严重,请假了三天,林顾就陪她待在家里。后来好了一点,才来学。还好是大复习,每天刷题多,能跟上。
她又说到姚明绕请假,说:“大复习,老师一般不会请假的,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儿,听说一下子请了五六天。”
林顾嗯了一声,从公交车上下来,先拐去药店买了止疼药,之后带着顾晓莲回家,又去把网上买的小太阳搬回来。
拆了,看了一遍使用说明和安全说明,最后找合适的凳子放到顾晓莲的床边,试了一下。
一打开,暖黄色灯光亮起,很暖和。
洗好了碗,林顾回头,看到顾晓莲坐在客厅里,抱着那个小书包。
一般这个时间,顾晓莲会回到自己的房间学习,或者休息。他们看似相熟,但其实只是一起吃饭、上下学的人。
“回房间吧,温暖一点,那个小太阳可以调整方向,安全说明放在你枕边,记得看。”
顾晓莲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此刻的顾晓莲像是小时候那个被宠着的小姑娘,看着他,眼里都是期待。
林顾最讨厌这样的顾晓莲。
让他回想起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
想起顾晓莲那晚笑嘻嘻地把鱼肉施舍给他,又把自己伪装成无辜者。
想起他的前途尽毁,一切崩塌,所有的幻想都破灭,随后流落到在桥洞底下等待救赎。
他被拉着低头,顾晓莲怀里的什么东西套上他的脖子。
他警惕地迅速握住顾晓莲的手腕,怕她是因为知道了顾伟国死的真相而想要杀死他。
大大的笑容在面前绽开。
“哥!生日快乐!”
脖子上的围巾轻轻晃动,微端的角落绣了一个小小的‘顾’字。
他愣住,松开握着顾晓莲的手,触碰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质地柔软,不过针线细密程度不一样,大概是从初学到熟练慢慢过渡的进程。
“嘿嘿嘿,我还托邱幼带了个小蛋糕。”她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来那个小盒子,仰着脸笑:“肯定没碰坏,我一直保持一个角度,就是有点凉了。”
林顾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过生日。
老一辈对过生日不热衷,年轻一辈又没有熟悉的人,就算有人突然在生日当天说一句‘生日快乐’,他反倒要怀疑这人从何得知他的消息。
第一次过,还有点陌生。顾晓莲拉着他在小凳子上坐下,小心翼翼打开了蛋糕盒子。
是一块巧克力蛋糕,巴掌大,很精巧,上面有各种装饰物。
他似乎一张嘴就能吃掉全部。
这么大一点。
拙劣的蜡烛插在蛋糕上,顾晓莲低着头划火柴,将蜡烛点燃,“哥,许愿。”
“好。”林顾没许愿,只是顿了一下就把蜡烛吹熄了。
蛋糕很小,很精致。最中间摆着一个小小的巧克力片,上面写‘happy birthday’,狭小蛋糕表面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装饰,巧克力熊、花朵、藤蔓...
他尝了一口,味道像那颗没喂到顾诺言嘴里的糖。
甜腻。
“好吃。”他说,随后安安静静在顾晓莲的视线下吃完了。
顾晓莲看着他吃完了,在白色的灯光下,声音低低地诉说:“这个围巾我织了好久的,从两个月前就开始了,是我在网上买的材料,看着网上的教程学的。我下课织,上课学习,没有耽误到我的学习。”
他当然知道没有耽误到学习,幻肢痛发作了半个月,紧接着的联考,她还是稳稳当当落在光荣榜的第一。
那张红底笑脸在那个位置连挂两个月。
“嗯,很棒。”他夸了一句,问,“最近还疼吗?”
顾晓莲:“还有一点,偶尔的,不疼了,学校开了暖气,回来也不冷,不疼了。”
晏施飘在半空中,看着他们温馨的相处,说:“生日啊,真讲究。”
晏施说话总是这样,平淡中带着刺,像是非要把人扎流血才好。林顾不搭理他,他也就不说了,慢慢消失在半空。
林顾缩在被窝里玩钢琴块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账户提示,他没急着点开,等玩完一局才慢吞吞地下拉,点进那个消息提示。
同一时间,林顾看到黑暗的被窝里出现一张青白的鬼脸,就在他的手机背后,穿透了被子,面对着他。
是一条入账通知。
五十万的。
晏施:“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开心吗?”
林顾猛地坐起来,盯着那条入账通知看了半天,又数了好几次零,这才确认,他这是突然有了一套房。
“你到底有多少钱?”林顾问。
晏施:“不太清楚。”
林顾调到自己银行卡后台看到自己的余额,数了好几次,兴奋地睡不着,躺不下,浑身都火热起来,甚至想下楼在外面跑几圈。
“开心吗?”
“开心。”
“这么大点就开心吗?”
“我说不开心你还会给我吗?”
“你说开心我也可以给你。”
话音刚落,他就看着眼前又跳出一个通知。
入账五十万的。
不到五分钟,他的资产一下多了一百万,虽然是不正当收入,可是这些钱都来自一只鬼,没人能查出来。那这就是他的钱。
这点钱,对晏施来说可能就是个小项目投资的金额,但对林顾这样的人来说,大学的吃穿住行不用发愁,求职压力也会减少很多。而且他跟晏家合作,有钱才是底气,钱可以打点很多,让路好走...总之,他几乎能想象到这钱的所有分配。
林顾见钱眼开,对晏施的印象好了不少,决定到时候让晏施痛快地死。
“能不能再给五十万?”林顾得寸进尺。
晏施看着他脸上从未有过的灿烂微笑,摸透了林顾的性子,笑一声:“掉钱眼里了。”
晏施似乎更像正常人了。
甚至身上的衣服颜色都鲜亮很多,林顾能从他的一举一动中窥见晏施活着时的样子,应该是个变脸如翻书的小少爷,大学也许刚毕业,还没染上那一股子社会味儿,棱角尖锐,没接触到公司,没牵扯到公司合作,这就死了。
也许猜错了。他不知道。
林顾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觉,拿着这一百万,睡着的硬板床似乎也变成了柔软的大床,充斥着寒气的房间似乎成了暖气房,他缩在沉重的有些许潮湿的被子里,翻来覆去。
这钱完全足够他在事情结束后,过上一段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