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错药了么?”
林顾心跳漏了一拍:“…?”
对他的态度温和了,没把脏话挂在嘴上,也很少会疯了一样想杀掉他。甚至大多数时间还能和平地聊上两句。
晏施想着,翘起唇,亲昵地说: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东西,我会帮你的。”
林顾宁愿他只要一根手指。这些虚无缥缈的话,从晏施那张嘴里吐出来,总是蒙上算计的阴影,让他没办法不多想,没办法不去猜疑。
没有代价,那就是最大的代价。
他走了几步,察觉到肩膀上的脑袋消失,留下一句‘等好消息吧’。
手机屏幕亮起,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拨了几下,打了电话,一边走着踢石子,一边等待接听。他手一弯曲,拿着手机凑到耳边,袄鼓起,寒气就往身子里钻,他索性随意坐在路边关门的店铺口,静静听电话那边的铃声。
“喂,我是林顾。”
他的手指冻得失去知觉,提不起兴趣伪装一个软弱好骗的小高中生,直接道:“我不想听你们画的饼,现在就告诉我一个可以让晏施消失的时间,精确一点。”
“这种事是没办法精确的。”晏向明语气温柔,像是在包容闹脾气的孩子,“要看他吃掉血液的多少。多的话,也许早点,少的话,也许晚点。”
林顾捏着手机的指腹发白,他还没说话,就听到了电话的嘟嘟声。
晏向明挂了。
如果林顾现在还在15岁,刚杀了林步文的年纪,现在可能会打回去与晏向明对峙。可他现在20岁了,三年的寄人篱下,一年的厂房,长久地龟缩在狭小的厂区宿舍里和客厅阳台,以及各样的死尸...他可以和鬼冲动,但他不能跟晏向明冲动,他但凡表现出一丁点棱角,就会被评判为计划的不确定因素,站在晏家的对立面,不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不利的。
他看到自己的鞋上不知何时沾了泥,脏了,裤腿上也有泥点子。
他将自己的头埋进胳膊里,膝盖里。
思考了半个小时,他将晏施的死亡定为自己新生活的开始。
晏施死了,他就还是个普通人。
去他妈的晏家,去他妈的晏施,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兄弟,吃不吃烤面筋?”林顾抬头,看到了一张笑着的脸。
他轻微地皱眉,有些不满这大叔打扰,他刚要随意打发了,余光里却看到过于漆黑的路。漆黑到他几乎看不到十米之外的路面,也看不到任何其他的摊贩。
明明方才还在的。
灯光从周围消失了,只有眼前摊贩的铺子上有一个照明的灯,冷风也没了。
一瞬间,面前那张笑着的脸也变得诡异起来。
“多少钱一根?”林顾站起来,走到摊前看了看。
冬天卖烤面筋的极少,容易凉,挣得少,还冷。怎么看都是亏本的买卖。
“要不要买一根?”大叔扬着笑问他。
看上去挺正常,刷了辣椒油和辣椒面,烤得滋滋作响,让他想起晏施受伤的声音,他瞬间心情好了很多,但在注意到大叔一寸不变的笑容时,心情沉重下来。
“先说多少钱?”
大叔穿得挺凉快,是简简单单的长袖,没有外套,很单薄,像是秋天会穿的衣服,还在笑着问他:“要不要买一根?”
大叔是个耳聋。
林顾决定也成为耳聋,“叔,你怎么穿得这么薄,晚上出来摆摊不冷吗?生意咋样,买的人多吗?一天能挣多少钱?”
“要不要买一根?”
林顾在他的身上扫了一圈,“叔,你这衣服挺好看的。”
长袖,但是颜色不是中年人喜欢的,是粉色。不过颜色蒙了尘,应该是长久时间内一直穿着这个摆摊,油烟熏到,他刚刚没发现,是方才瞥到他的背后,衣服颜色有区别,这才发现。
大叔脸上的笑似乎真诚了许多,“啊,是我闺女儿挑哩,我还说这衣服颜色太鲜儿净,我穿上不好看,我闺女儿,眼光好着嘞。”
林顾轻轻嗯了一声,“天这么冷还在外面,你闺女儿不担心吗?”
“她哪知道?她还在学呢,天还不是很冷,得攒钱嘞,我闺女儿得考大学嘞,她心疼我嘞,说上完高中就去打工,这哪行啊。”
林顾刻意抬头看天色,提醒他:“回家吧,今天太晚了,你闺女会担心。”
“太晚了?”大叔抬头,困惑地皱眉,“什么时候晚上了?不才六点多吗?天怎么黑得这么快?是有点晚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抬头,又问了一次:“要不要买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