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晏施所说,直到期末考结束,他也没再被找麻烦。听陆灯说,当场拍摄的照片都删掉了,没有照片流出去,顶多是些传言,但没闹大。
期末考结束之后,还有一周的补课时间,成绩在考试结束的第三天就出来了。
毫无意外,林顾又是第一。
年级第二是宋尤白。
他去接顾晓莲,看到宋尤白正在整书,蹲在地上,露出一部分的脚踝,戴着根红绳子。
不穿秋裤。
林顾不合时宜地想。
当晚,顾晓莲的幻肢痛又发作了。林顾索性直接请了假,直至寒假。
他又骑着小电动去买药。之前吃了太多,作用不大,耐药性还吃了出来,他现在又买的药用处微乎其微。
顾晓莲蜷缩在床上,小太阳面对着她,暖黄色的灯光就这样铺了一床。她闭着眼,眼泪流出来,滑过鼻梁,又流到另一侧脸颊上,最后浸入被子里。
“哥,我没事。你去睡吧。”她的脑袋动了动,埋进被子里。
旁边的桌子上摆着热水和各色的药。热气氤氲,飘到半空,消失了。他坐在凳子上,听到晏施的声音。
“县医院治不了的。你只能带她去市医院。”
太远了。
没有车,交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当然啦,还有另一种办法...”
林顾听也没听,开口说:“我们年前去一趟市里,然后回来好好过年。”
顾晓莲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拉住他的手,他听到顾晓莲抽泣的声音:“可是...”
林顾打断她:“后天去。”
顾晓莲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脸上有汗,还有眼泪,眼睛看着他,“忍忍就过去了,我搜过了,只有刚截肢那两三年有幻肢痛,天冷了才会这样,就一段时间,再过一个月,气温回升,我就没事了。”
林顾被那双眼睛盯着的时候,想了很多。
顾晓莲确实有惹人喜欢的能力。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聪慧,漂亮,积极,温和。
他讨厌顾晓莲。
他这样想。
“后天去。”
林顾最后是趴在顾晓莲床边睡着的。
剩下几块脊骨没有下落,晏施最近经常外出,在外面找脊骨。顾晓莲的腿不方便外出转车,他干脆直接租了一辆面包车。
他垂眼,给晏向明打字:剩下几块脊骨在哪?
晏向明:到时间会告诉你的。
什么叫到时间。
林顾划到后台玩了一局跑酷,才又切回微信页面,面无表情地打了一个字‘好’。
面包车很闷,但好在没人,轮椅可以随便放,顾晓莲穿得像个小球,窝在角落,他稍微开了点窗户,通通风。
当天去当天回。
医生开了很多药,买药花了690块钱,租车花了400块。刚回家,他就烧了开水,让顾晓莲先把药吃了。之后又去学校搬书回来。
2月7日,他推着顾晓莲去买新衣服。这是他们俩对‘过年’的唯一感知。其次是在2月9日夜晚彻夜燃放的烟花。从各个街道、房屋、广场,升起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林顾推着顾晓莲在楼下转,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把仙女棒拿出来,“那种太贵了,买不起。只能买这种。”
他让轮椅上的人拿着仙女棒,从裤兜里拿出来打火机,点。随后他也抽了一根烟花棒,用顾晓莲手里的烟花棒引燃。
他静静看着烟花棒燃尽,最后烧到了木签。
顾晓莲倒是玩得很开心,露出了十几天来第一个笑容。
年是在烟花里过完的。烟花棒没了,年就没了。他们没有可以走的亲戚,没有团圆饭,只是坐在空旷的客厅里,吃着再普通不过的东西,龟缩在小小的床上,坐在桌前埋在课本里,等待春天。
对林顾和顾晓莲来说,这个年与以往不同。对其他人也是。
连环杀人案和失踪案仍没有结果,人心惶惶,往年的夜晚总是彻夜的烟花,这一年不一样,后半夜是寂静的,大家都安分地躺在床上。
晏施更具人性了。表现在哪里呢。2月13日,林顾一大早起来,看到晏施穿着一身红衣服站在床边,颜色太过单薄,看上去像个纸人。从上到下都是红的,他瞬间被吓醒了:“你在发什么病!?”
“不喜庆吗?”晏施问他。
林顾实话实说:“很恐怖。你上哪偷的老奶奶衣服?”
晏施:“不是偷的。”
林顾:“你捡的?”
晏施:“也不是。”
林顾皱眉,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伴着冰凉的寒气,让他的鼻子有一瞬失灵,“你……用了谁的血?”
这红色是染出来的。
晏施:“最新杀人案现场。就是没过一会颜色就暗下去了,不好看,得反反复复沾血才行。”
林顾:“……又丑又臭。”
晏施:“哦。”
他歪着身子去够手机,玩了一会才起床,几分钟的时间,晏施已经又换了一身衣服,在屋子里到处飘动。他敲顾晓莲的门,没听到声响,他当人还没睡醒,去做了饭,再叫,没得到回应。
晏施从顾晓莲的房间里飘出来,说:“好像发烧了。”
林顾开门进去。
顾晓莲蜷缩在床上,脸对着小太阳,整张脸被照得发烫。他又叫了两声,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眯着眼,有些神志不清醒:“爸...哥,哥,我没事。我没事...”
他把体温计给她,“你发烧了,量一下体温。”
顾晓莲沙哑着嗓音:“好。”
林顾去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坐在那里玩了一会手机,等了五分钟,才放下手机,看了体温计。
高烧三十九度四。
“你再睡会。”林顾说。
顾晓莲的脸很红,囫囵地回了一声,昏昏沉沉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