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晏施来说,死前死后是模糊的,黑白之间有一条灰色地带。
看的鬼多了,林顾自然而然把这当成另一种生命的延续。
晏施这样的人,凭什么在死后用另一种形式存在于世,凭什么能像人一样交谈言语、自由活动,凭什么能运用自己的能力随意杀戮。而苏艺活得痛苦,死得难受,最后成了鬼还要困在那一方冰冷的院里;那卖烤面筋的大叔来来回回走在老街的狭窄的街道上,希望能多挣钱……赵老头的尸体他是看过的,惨不忍睹,受伤的痛苦、医院不接,寻求帮助时无枝可依,打不通的电话…所有所有积攒在一起,居然成不了一个鬼。
如果晏施消失就好了,早点消失,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知道自己想的有失偏颇,许多也许和晏施没有关系,可他就是喜欢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厌恶的人身上。
晏施死了,皆大欢喜。
说是极端情绪,可他所见的鬼大部分都是温良的,只有晏施一个,充斥暴力和矛盾。
“林顾同学。”
林顾回头,瞧见少年从拐角楼梯间向他走过来,里侧穿着米咖色的高领毛衣,耳朵被冻得很红,站定在他的身旁。
“这次是特地来感谢你的。”宋尤白看上去心情不错,“听说你要下学期要转到七班了。我哥恢复正常,我下学期就要回丰城了,你有事还可以找我帮忙。”
林顾比了个ok的手势。
“林顾同学有没有目标院校呢?”
“没有。”
“嗯。”
两个人待了一会,上课铃响了,宋尤白和他并排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到了教学楼,林顾拐身要上楼,没走两步被宋尤白叫住。
“林顾。”宋尤白站在楼梯下,微微仰头看他,背后是教学楼二楼的小绿化带,他声音很小,但林顾听得很清楚,“小心身边人。”
12月29日,姚明绕正常来上课,看上去与平常并无两样,知晓林顾下学期要转回七班,甚至风风火火跑过来给林顾做思想谈话,看到林顾成绩如此稳定,更是高兴,给他拿了两本练习题让他多练。
回来之后,他要转班的消息突然流传,路灯抓着他的手,“苟富贵,莫相忘。”
眼睛都睁不开。
做同桌几个月了,林顾没见过路灯的黑眼珠。
他要回班的消息不胫而走,不知是谁传出去的,总之都知道了。他去一趟厕所的功夫,抽屉里的书堆在地上,桌子上放了一只死老鼠,发臭。
路灯在这样的臭味下,睡得打呼。
上课铃已经响了。
他站在位置旁边,看着英语老师走上讲台,问他:“怎么不坐?”
他闭闭眼,压下嘴里要冒出来的脏话,克制怒气,拍了拍旁边同桌的肩膀,“陆灯,看到的谁放的这只老鼠了吗?”
晏施:“我知道。”
同桌终于后知后觉现在气氛的凝固,抬起头,顶着一头炸毛迷茫地看了一圈周围,还想再睡,就闻到了腥味和臭气。
“谁放的?”
几个月,林顾终于看到他意志清醒的样子了。路灯不悦地站起来,视线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英语老师哒哒哒走过来,生气地拍桌子,“你们这群人,到底有没有学生样子!?往同学桌上扔死老鼠是什么意思?”
她还年轻,资历少,也没当过班主任,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本来还因为林顾选择转班的事不开心,现在完全理解了林顾。
这么好的学生,居然平日里被霸凌。
路灯随意叫了一个人的外号:“小四。”
一个学生直愣愣站起来,迅速极了,像是晚一秒就会死翘翘一样,没回头,死死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路灯:“没听见老师问吗?谁干的?”
“秋米。”他闷声闷气地回了。
英语老师气得脸红脖子粗,粉笔头直直飞向坐在角落的男生,啪一下打到黄毛的头顶,“秋米!站起来!我问你,是你做的吗?”
林顾捏着死老鼠的尾巴,沉默不语快步走向角落的人,扯着人的后领把人扯出来。
“我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干什么?你个关系户!别以为大家都忘了之前的事,你个杀人犯,惹祸精,成绩都他妈是假的。”
林顾懒得跟他吵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就要把老鼠往他嘴里塞。
“林顾!”英语老师叫他,“别激动!老师处理这件事!”
“我靠?这么刚,不愧是关系户啊。”
“快快快,拿手机拍。”
“本来就是秋米的错啊,你们在说什么?”
“烦死了,英语老师一会不会拖课吧。”
还有人拱火,喊着:“打起来!”
声音骤然嘈杂起来。
秋米也不是好惹的,林顾动手,他也跟着动手,一拳打在林顾的腹部。林顾冷着脸,握住他还要挥拳的手臂,一脚蹬上去。他什么招式也不会,但架不住他力气大。秋米倒在地上,头磕在墙角,我靠一声,还没反应过来,黄色的头发就被人攥在手里,使劲,头在地上砸了几下。
原本嘈杂的教室安静下来。林顾感受到有人在拉他。
他本来就心里乱,或许平时还会稍微温和一些,让人说了道歉就算了,毕竟是学校,闹大了不好收场。现在不行,他心里烦、乱。
嘴里止不住地吐出来乱七八糟的脏话,一句比一句糙,方言也被逼了出来。
腰被人抱住往后拉,手也被人扯住。秋米也就趁着这个机会,狠狠给了他一拳,林顾感受到自己的鼻子一阵痛,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从鼻子里流出来。
鼻血滴答滴答流下来。
“我靠你大爷!”林顾骂了一句,抓起扔在一边的老鼠往他嘴里塞,“学坏不学好,不长脑子的狗东西……”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校服也被扯烂了,手臂被挠出好几道血口子,鼻血往下掉。他脑子也是晕的,最后是被人硬拉开的,他被背后的人扯着,好久,才彻底冷静下来。
秋米脸上青青紫紫,一直歪着身子呕吐,死老鼠沾着他的口水,在触及林顾的目光时,蓦然哭出来,“你等着!你敢打我!?你敢打我!?你等着,我...”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拿着一团干净的卫生纸捂在他的下半张脸上,顿时被鼻血浸透了。林顾随便拿纸擦了几下,“哈!有本事就让我退学啊!靠,一次又一次...就是觉得我好欺负是吗。”
他手里那一团纸沾着斑斑血迹,手臂和衣服上也有血,声音也是闷闷的,透着一股子狠劲,“下次再做,我就扒了你裤子,看看是谁更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