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家长了。但林顾没有家长,就站在那里,面对着秋米的爸妈。
说什么伤得很重,要求赔偿三四万块钱,但是不肯出具医院证明,话里话外把林顾往泥里面贬。林顾则是盯着地板上某个点发呆,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换,破破烂烂,还有斑斑血迹,方才也只是匆匆洗了个脸。
而两人嘴里的受害人坐在一名老师的椅子上玩手机。
英语老师在其中调和,额头蓄了汗。秋米的爸妈贬了林顾还不算,还一个劲地说英语老师,搞得老师脸上也不好看。但没办法,林顾打了人,是先动手的。
“这样吧,道个歉算了。秋米往林顾桌上放死老鼠的事儿还没说,班上都有监控,是,林顾打人是他不对,但是秋米有错在先,让林顾道个歉可以吗?”
林顾仍旧安安静静地看着地面。
鼻子突然酸疼一下,他仰头,伸手在裤兜里摸了两张卫生纸,捂住鼻子,没一会就被血浸透了。
“没爸妈的野孩子就是心眼脏,也不知道你们这老师怎么做的,把这样的人放在班上。光道歉怎么能行?我们家小米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知道平时有没有受委屈,事件这么恶劣,必须严惩,否则谁还敢来你们学校上学?”
“真是...穷乡僻壤出刁民,心眼脏就是心眼脏。什么死老鼠,要是人啥也没干,小米怎么会往他桌子上放死老鼠。没爸妈教,平时也不知道跟谁玩,还不知道平时吃喝的钱从哪来呢。还有,老师你怎么偏心啊...”
“...”
林顾终于说话了:“你们想要什么?”
“怎么着也得赔钱,我看你也没爸妈,赔个一万算了。还有,必须在全校师生面前道歉,退学就算了,看你上个学也不容易。”她居高临下说着。
林顾:“没钱,可以道歉。”
动动嘴皮子而已。
哒。
秋米把手机扔到桌子上,微微抬起下巴,“妈,先让他过来给我道歉。”
“没听到我儿子说的话吗?”
林顾把被鼻血浸透的卫生纸扔到垃圾篓里,往秋米面前走,面无表情。秋米的舌头抵了抵腮帮子,压抑住自己逃跑的欲望,腿肚子打抖,见人越来越近,手甚至摸到了椅子把手,随时都可以跑。
林顾停住,视线落在秋米隐隐颤抖的腿上,说:“对不起。”
真是道歉的。
秋米松口气,试探性变本加厉:“不会弯腰吗?你这是道歉吗?你好好道歉,我...”
门突然开了。
已经上课,办公室的老师也都不在,英语老师特地提前招呼一声,不想让林顾的名声变坏。一时间,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门口的陌生青年身上。
青年一手握着门把,一手揣在兜里,穿着风衣,高挑纤瘦,黑色的发耷拉着,过白的皮肤显得他有些病态。
“抱歉,工作有点忙,来晚了。”
他没有因为房间内人的视线而不适,走进来,站到了林顾的旁边,摸摸林顾的脑袋,含笑说:“听我们家小顾说,在学校打了只狗,请问老师,学校为什么不管控一下流浪狗呢,还要学生亲自来解决这种疯狗,太不把学生的安全当回事了。”
“你什么意思?!”女人伸着指头,还要说话,被晏施轻声细语打断了,“我们家小顾向来乖巧,努力学习,成绩也好,他从小到大都优秀,他还胆小,连蚂蚁都不敢踩。女士,以我所知,您的儿子中考成绩只有238,但是以不知名手段来到了县重点高中,此外,还有很多我没有想通的事,不知道您能不能挨个解释呢?”
“现在说的是你弟弟为什么要打我家小米!你扯什么扯?!”
林顾感受到晏施的胳膊从他的颈后绕过,搭在他的肩膀上,是保护的姿态。
晏施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却像是没听到人说话,翘着唇,声音温和:“您家儿子学习成绩差,平日里待在学校也只是玩手机,我家小顾之前出了点小意外,这才降到一班。”
他平淡地陈述着,声音清朗,却在无形中含着尖锐的刀锋,“因为意外,秋米才有幸能和我家小顾一班。因为嫉妒,非要在我家小顾重回七班时闹些幺蛾子。”
“您家孩子的德行,您应该最清楚才对。”
晏施轻飘飘把林顾放在高位上。
说白了,秋米能跟林顾一班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我家林顾就是乖,你家秋米就是坏。
“不好意思,我家小顾不会浪费时间道歉,更不会赔偿任何金额。”晏施弯眼,含着笑说,“如果有问题,请带着监控录像联系我助理的电话,我助理会处理这件事情。此外...”
他转眸看向英语老师,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老师,我助理已经将秋米往日霸凌同学的证据做成文件发给你的私人邮箱,希望贵校能尽快处理,否则,我不确保这个文件后续会出现在哪个平台。”
晏施装了一把大的,然后带着林顾离开了办公室。
“你真发了?”林顾问。
晏施的手依旧搭在他的肩上,说:“嗯。你不喜欢杀人,这种处理方式,你应该能接受。”
走在走廊里,直面冷风吹过来,他听到晏施的声音有些愣神,随后仓皇地伸手找裤兜里的卫生纸,捂在鼻子处,鲜红的血又浸透了。
“我说。”晏施打量他这身狼狈的打扮,脸上仍旧挂着笑,看不出情绪,“林顾啊,你没有感觉到自己很双标吗?”
林顾凑着卫生纸抬头,看到晏施眼底未消散的冷意,仍旧是带着笑的,很好看,但给人的第一感觉不是漂亮,是威胁。是让人想要回避的锋芒,是让人想要彻底除之而后快的危险。
林顾感受到自己的鼻腔里还在流血,很难受。他看到晏施上下扫视的眼神,瞪大眼,含糊不清地说:“你不会想吃我的鼻血吧?!”
晏施:...
晏施被气笑了。
“林顾,你最好不是转移话题。”
林顾就是故意的。但他不说。
他捂着卫生纸,走在前面。晏施就跟在他的背后。
“你怎么保证他们不会再来找我?”
“不想惹事就只能咽下去。”晏施的手揣在风衣口袋,看着前面的人微微仰着头走路,像一只小企鹅,“他们已经顾不上你了,那些证据得他们忙一阵。”
林顾闷闷地说了什么,晏施挑眉,说:“大声点。”
“没什么。”林顾知道晏施听到了,只是逗他玩,他随意回了一句,下楼,准备出校,“等放学了再来接晓莲,我回家先换件衣服。”
“想谢谢我,就割腕让我喝点血吧,或者,切点肉...”
“滚。”
“我就说你双标。”
林顾翻个白眼,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