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顾!!”
陆灯叫了林顾有十分钟了,熟睡的人才终于有了要醒的迹象。
只是,在看到林顾的眼睛时,一下子噤声了,讷讷问:“你...你怎么了?”
林顾的眼湿痛,喉咙也难受,撑着床坐起来,晃晃头,刚要动,就一头栽下去。陆灯吓了一跳,反应很快,伸手拉住,好歹没让林顾头着地。
“林顾!”
林顾踉踉跄跄站起来:“我没事。”他提拉着拖鞋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脊背的汗浸湿衣服,顺便冲了个澡才出来。
陆灯原本是想问林顾有关学校的事,见人心情不好,也不敢再说了。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林顾一手擦头,一手给晏向明编辑消息。
林顾:我想看晏施一眼。
晏施最近频繁在他的梦境里出现,如果只是肚子里的怨骨影响,只是在梦里参与了晏施的记忆,他还可以接受。怕就怕,这是晏施故意的,是晏施报复他的前兆。
林顾太怕死了。
他必须亲眼确定晏施没有逃出来的可能。
晏向明回得很快:8月12号之后,可以去看。
8月12日,是剖脊骨的日子,按照晏向明的要求,那天之后,他要住在柳市的晏家。因为身体原因,之后必须每星期都回晏家三次,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距离八月十二号还有几天,这几天他的睡眠倒是很正常。
当天躺在手术台上,医生把他开膛破肚,在八月十五日出院,带着医嘱坐上晏向明为他安排的车辆。
晏家。
“少爷知道吗?”
“不危不在国内,不用告诉他。”
电话挂断,院子大门那处传来声音,随后是个染着金发的青年大步走进,后面跟着的人唯唯诺诺提着他的行李箱。人未到,声先至。
“爸!”
晏封轻轻皱起眉,饭菜似乎也跟着毛躁的声音震了震,他抬眼,严苛道:“你多大了,还这么毛躁。”
不止声音毛躁,晏不危头上晃荡的金发、耳廓上一排的耳钉、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的链子,带给他巨大的冲击。
晏封:“...晏不危,不把自己收拾干净就别进这个家门。”
晏不危已经不是小时候的小孩了,叮咚作响地坐到餐桌上,示意阿姨再上一副餐具,呛他:“我一出去,你是不是又要带什么野种进家门了。”
晏封这次的语气彻底沉下去,一字一句叫了他的全名:“晏不危。”
晏不危气恼:“我又没说错。”
晏封不知道晏不危怎么这么蠢,沉不住气,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这么没脑子。
蠢货。
晏封从座位上起身,冷声:“齐特助,给少爷订后天的机票。”
“哎,别。”晏不危急声说,“爸,我是跟着蔓菁回来的。蔓菁回来有事,等她走了我再走。”
晏封太阳穴跳动,被他的发言刺激得头疼:“我让你跟她培养感情,不是让你给她做舔狗。”
“我知道我知道,邱家那个私生女回来了,听说成人礼上邱家要给她百分之一的股份,我陪她一起解决这事。”晏不危已经把理由找好了,“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消失了一些:“爸,如果我不回来,多了个弟弟都不知道呢。”
晏封冷声:“齐特助,订机票。”
在僵持中,大门的铃声传过来,晏不危重新笑起来,在晏封还没说话时,已经走出去,迎接远道而来的新弟弟。
今天的天气很好,金色的发在阳光下闪烁,耳廓上各色钻石发散耀眼的光彩,耳垂的水滴坠子晃动,身上的衣服也不伦不类,松松垮垮,T恤上的涂画集齐各种吸人眼球的色彩,裤子是棕灰色,刻意做旧,链子横跨左右腿,又在右腿缝处掉下来。
越过前面为他开门的司机,林顾看到了晏不危长大后的样子。
像只金毛大狗。
“hello!”晏不危看上去与小时候完全不一样,立在路中间,毫不掩饰好奇上下打量林顾,黑亮的眸子转了转,伸手,“我叫晏不危。”
他的声音顿了顿,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应该算是,你的哥哥?”
晏夫人死后,晏封应该会更加宠他,说话做事都藏不住目的,与...晏施完全不一样。
晏不危看着面前的乡巴佬垂眼,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又抬眼,漆黑的瞳孔含着深冬冷意,看也不看地,从他的身侧走过去。
小小的身板,穿着最简单白短袖和黑裤,却撞得他肩膀发麻。
晏不危就算再蠢也能看出来林顾不是个善茬了。
气质不像小县城出来的乡巴佬,行为也不像,长得,就更不像了。舌尖抵了抵上颚,扭过头,看向林顾的背影。
垂眼拿手机发消息。
晏不危:接风宴提前时间,你不是最近喜欢玩男的吗?我找到一个,送你玩两天。
晏不危这样的人,只有让他知道自己不好惹,才会停止无趣麻烦的恶作剧,若是一味地避让顺从,就会让他反反复复寻找并触碰忍受阈值。
林顾停在门口,乖乖喊了一声:“晏总。”
“嗯。”晏封看上去比梦境里要更老态,内敛,沉稳,“进来吧。”
晏不危也跟着进来,倒也没有再找他的麻烦,去自己的房间里整东西去了。
“以后你在外的身份就是晏家收养的孩子,晏顾,有问题吗?”晏封虽然是在询问,却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宴会会在八月末举行,向外公布你的身份,既然有了晏家的名头,说话做事就要谨慎,知道吗。”
晏封走在前面,他跟着人上楼,走着好似走过的阶梯,进入陌生书房。
“进了这个家门,能对你下命令的只有我,晏向明不算什么。”晏封脸上的表情让他想起梦里生日宴之后,在晏施的惨叫里,他的表情与现在差别不大。
林顾此刻才有直观感受,这个内敛的、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才是造就现在的晏施的人。
晏封又说了一些,林顾均点头应好。
说来好笑,他居然继承了晏施那个房间,走廊尽头,握上金属把手,手心的冰冷好似晏施遗留的体温。
应该是收拾过,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没有晏施生活过的痕迹,偏偏因为那个梦的原因,他总是会把那道身影放到随机一个角落。
晏不危敲门,说话调子总是吊儿郎当,弯眼,表达自己的友好:“小顾弟弟,加个联系方式,我刚回国,8月21日我朋友给我办的接风宴,去不去?”
他有把握林顾不会拒绝。
刚进入上层圈子的乡巴佬,肯定要抓住所有机会融入。
林顾立在门口,把晏不危不怀好意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缓慢地扯出一个弧度,上扬,如晏不危预料的那般,一口答应:“好啊,哥哥。”
晏不危被他叫得发冷,唇角的笑有点撑不住,直觉林顾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只当是这乡巴佬当真这般蠢。
林顾和他加了联系方式,笑容未变,毫不客气关上门,小声骂了一句傻逼,去整东西。
他的行李很少,除了非常重要的证件,只剩下几件破烂衣服,他习惯性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却猛然发现,不知何时,他变得依赖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