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顾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才从洗手间出来。清楚听到了晏施猖狂的语调。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晏施变了。
因为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选择不再挣扎,尽情享受剩下的时间。
布朗多就是晏施杀的。
林顾摊在沙发上,太过无聊,于是打开电视,在电视上打游戏。他刻意忽略掉晏施的眼神,压下心中的不适,希望能用游戏转移注意力。
旁边的软垫塌陷下去。
有人坐在了一侧。
晏施坐在旁边,眼睛看着屏幕上的小人,微微后靠,是很放松的姿态,说:“身上的伤是我自己划的。”
“我偷听到他们的谈话,我在被抽脊骨成鬼时,身上最好没有伤口。”
屏幕上的小人死了。林顾一慌,手指在遥控器上乱点一通,最后不知道怎么打开了设置,总算是冷静下来,选了个限时消消乐玩。
他玩得认真,每一局都是快速通过。
晏施也看着屏幕上的游戏。
“林顾,我原本应该死在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晏施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忽觉喉咙梗塞,他想起来林顾消失那天,冰冷的湖水包裹之前,落在冰面上的手机因为消息通知而突然发亮的屏幕,“我用自残拖了快两年。”
林顾又换了个游戏,是很普通的钢琴块,遥控器上四个键就对应着四列钢琴块,他随便选了个曲目。
“其实结果是一样的。”晏施的声音夹杂在乐声中,模糊地,“你说,想活下去怎么这么难呢。”
“林顾,大后天是我的生日,陪我过完生日再走吧。”
林顾手一抖,摁错了。
中间的两天晏施和林顾几乎没说过话,林顾在想乱七八糟的事,晏施也当他不存在。布朗多的事情没有掀起太大风浪,晏封给晏不危买了一条小狗崽,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在生日宴前夕,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晏封扮演慈父的形象,晏夫人准备宴会的部分内容,晏施似乎是被晏封带去饭局灌了酒,回来就往浴室去...
林顾闻到了血腥气,冲进浴室,把躺在浴缸里的人拉起来:“你干什么?!”
晏施在手臂上划拉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手臂垂在浴缸之外,半眯着眼看他。
浴缸里的水因为突然的起伏晃动着,从浴缸里跃出,铺了一地。
晏施一个趔趄,差点摔跤。林顾给他随便套了个衣服,把他摁在沙发上:“你有病吗?身上的伤疤不是还没愈合,你乱划拉什么!?”
明天就是晏施的生日宴。
现在已经半夜,也不知道晏施在发什么疯。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只觉得全身都是紧绷的,恨不得把晏施掐死,酒精沾在棉布上,轻轻触碰那一道从大臂到小臂的伤口。
晏施身上还是湿的,盯着林顾,问:“你对你讨厌的人都这样,还是只有我一个。”
林顾绷着脸不回,感受到晏施垂头,把湿漉漉的脑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水珠顺着发丝落在林顾裸露的皮肤上。
林顾听到他懒洋洋的语调:“你真的,很心软。”
放在肩颈上的下巴动了动,找了个合适的角度,侧眼盯着青年紧绷的侧脸。
叮咚。
十二点钟声已过。
晏施的声音带着潮湿的水汽钻入耳朵。
“你猜猜我的生日愿望吧。”
林顾给他缠上绷带,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晏施伸手拉住他的腕,姿态很低,仰头看他,声音也带着若有若无的乞求:“你生气了吗?”
林顾不知道他从何得出这个结论。
也许是被水浸泡过的原因,晏施身上的酒气很淡,只能从迷离的眼看出一些醉意。
林顾当真停住了,垂眼看他,回:“没有。”
没有生气。
没有恼怒。
这本来就应该是我们两个人的相处方式。
老死不相往来。
这才是对的。
晏施接着方才的话说:“...其实死不死的,无所谓了。”
“没人在意我。活着也没意思。”晏施抿唇,拉着林顾手腕的力道很小,阴鸷的眉眼经过水汽浸泡软化,咬字也不清晰,含糊地说着,“但是我又怕你回来看不到我...”
他还说了很多,林顾听不进去。
林顾冷淡地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再次强调:“你该睡了。”
晏施坐在沙发上不动,声音在空荡寂静的房间响起:“林顾,你为什么讨厌我。”
林顾脚步不停,往次卧走,开始玩手机。
值得一提的是,晏施仍然保留着三年前属于他的那个手机,还是他熟悉的页面布局,游戏小程序一个没删。
他心乱,打游戏打到凌晨一点,才勉强冷静下来。
屏幕上方跳出来一条消息:
晏施:晚安。
他打游戏直接打到了早上七点,他听到门外走路的声音,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天已经亮了。
手机发烫,屏幕上的小人还在动,因为他短暂的愣神跳到了悬崖下,死翘翘了。
他翻个身,点了‘看广告复活’的按键,视频有一分钟。具体是什么他没看,调成静音去听外面晏施走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