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晏施。
他烦躁地伸手去拿晏施手里的手机，冷声：“你真的很烦。”
晏施任由他拿走了，垂眼，盯着他的脸，“好玩吗？”
“别烦我。”林顾拿过手机，翻过身，把自己塞到被子里，伸手关灯，闭眼，试图催眠自己在梦里睡觉。
晏施最多就在他的梦里作妖，被烦得多了，他居然有些习惯。
背后的人挤过来，在被子里，冰凉的手伸进他的衣服下摆，吓得他一激灵，差点从床上掉下去，被晏施捞上来。
“不是胃疼？”
林顾想要挣扎的身体僵住，腹部一阵阵作痛，他沉默一会，晏施的手已经碰到了他的小腹，缓慢地揉起来。
之前的事好似没有发生，暖黄色的灯光把气氛染得温和。
“你找到尸体了吗？”
晏施没有回答。
“你把顾六鸣藏哪了？”
“没有藏。”晏施从背后抱着他，“你见过的。”
林顾顾着自己的命没推他，任由他揉自己的腹部，眼前是柔软的杯子，以及暖黄色的灯光。
让他想起，这个房间曾经也是晏施的房间。
晏施曾经躺在这张床上，伸手紧紧攥着他的手，问他们之间，算不算朋友。
很可笑的问题。
晏施不说话，过了好久，他被敲门声吵醒。睁眼，揉搓了一把头发，站起来去开门。
阿姨站在外面，端着一碗不明物体，闻着有股苦味。
“少爷，你让煎的药好了。”
林顾接过：“谢谢。”
肚子还在疼，不知道是因为空腹喝酒，还是因为近期进食不规律，之前从来没有过胃疼，今天突然发作。烦死了。
他不清楚晏施是怎么以他的身份让阿姨煎药的。
随便吧。
他最后还是没喝，怕晏施下毒。
却没想到，每过两个小时，阿姨都要来送一次，看上去相当疲惫，却又不敢反抗。
林顾在凌晨五点再次打开门，迎上阿姨满含怨念的眼神，最后还是喝了最新送来的药。
不得不说，挺管用的。折磨了他一晚上的疼痛，在一个小时内慢腾腾退去了。
他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又有人来敲门。他已经懒得再摆好脸色，深吸一口气，吊着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去开门。
“林顾！”晏不危怒吼，“你拍那些视频是想让晏家跟杨家结仇吗？！”
好大的帽子啊。
林顾懒得跟他吵，反手要关门。
晏不危推着门，不让他关：“现在，立刻，马上，把那些视频和图片都删掉！”
“说什么屁话呢。”林顾打了个哈欠，靠着门，没长骨头似的，“杨少难道没跟你说，我还有好几份视频都没发出去吗？况且……”
况且还有上次的事…
林顾的手停住，温吞地笑了一下，唤：“晏不危。”
晏不危的暴躁情绪被他喊得一滞，视野里的青年依旧一身冷厌，脸上扬起笑…
警钟敲响，他的直觉使他的脚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像是被人从高空推落，落空感袭来，一瞬间，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反射性扭头要跑，只是被人一把扯住了头发。
“啊！”晏不危尖叫一声，“这里是我家！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啊啊啊啊松开！”
林顾的手臂上被他挠出一道道血痕。
反抗的力道太大，林顾被晃得烦，扯着晏不危的头在一旁墙壁上撞了几下，感受到力道减小，才慢吞吞把人扔回房间。
砰！
门关上了。
晏不危已经被那几下磕晕了，他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待遇，有一瞬间，他觉得林顾是想杀了他。
身体重重摔在地面，脊背疼痛，眼前一阵阵发黑，勉强能看清时才发觉林顾已经向他走来。
“林顾！我告诉你！这里是晏家，你要是敢动我…”
林顾的表情丝毫未变，脸上那层虚假的笑早美了，脚步声清脆，像是死亡倒计时。
晏不危手脚发麻，发觉林顾并不在意这些后就闭嘴了我，往后蹭了几下，狼狈地先爬起来往后跑，没跑几步又因为手脚发软重重倒在地上。
林顾已经接近，一脚蹬在他的屁股上。
晏不危震惊扭头：“你居然敢这样对我，你不想活了吗！我！咳咳咳…”
叮铃铃！
叮铃铃！
冰凉的手指握着脖子，稍稍收紧。
晏不危的余光看到是房间里的座机响了，随之，是巨大的敲门声，门外传来了一道青年的声音，似乎还因为过度疲累喘着气。
“林顾！”
晏不危死命拍打着掐他脖子的手，却使不上力气：“……咳…你有本事就……接电话啊…我…你敢…”
林顾身材并不算强壮，瘦高，皮肤白皙，从外形来看，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只手臂会有这么大的力道，能轻松掐着一个人的脖子把他拎起来。
晏不危感受到那只手收紧的力道减小了。
他以为林顾害怕了。
“林顾！我告诉你！你…你要是现在放开我…求我绕过……咳咳咳。”
一句话没说完，他的脑袋再次重重磕在墙壁上，一下两下…晏不危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头晕目眩，一张嘴就是疼痛的干呕，抬眼，就看到林顾接了那通电话。
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来自晏封，他的爸爸。
“林顾，我希望你明白自己的地位…”
晏不危觉得自己得救了。
林顾再怎么发疯也不敢在晏封面前打他的。
直到那只苍白的手伸到面前，他都是这样想的。几乎是感受到头皮被揪扯的一瞬间，他瞬间爆哭出声：“爸！爸，救我！林顾林……啊啊啊啊，他要…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眼泪鼻涕混作一团。
门锁传来被钥匙插入的声音。
乱七八糟中，林顾扯着晏不危的头发，把人拖到了紧闭的窗口。单手打开了窗户，大股的风涌入，窗帘被风吹得鼓起，发丝凌乱。
晏不危疯狂挣扎起来，没什么用，被掐着脖子强制半身悬空在窗户外，只要林顾松手，他就会掉下去。
这里是二楼。
四五米的距离。
电话没挂，门终于打开了，赶过来的陆灯眼前一黑，手脚一软，只觉得自己的工作和薪资在一同远去。
青年背对着他，稍长的发被风往后吹，露出一丁点轮廓冷硬，依旧是消瘦的身体，冷静地就像是在窗边晒太阳。
悬在窗户外的晏不危就不那么冷静了，双手死死扒着林顾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乱七八糟的装饰在风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晏不危。”
林顾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说完了方才没说完的话，“况且上次的账还没算。”
晏不危根本不敢看高度，大喊：“林顾，我求你我求你，别松手！”
晏不危的视角里，房屋里的黑沉的，大片的区域被纷飞的窗帘遮住，耳边是风声，视野里只有林顾那张脸。
陆灯冲上去把林顾拉回来，连带着把晏不危也拉回来。
小少爷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刚从危险境地缓过神，就手脚并用爬起来，抱住座机电话，大哭：“爸！你就这么放任着林顾欺负我吗！他想杀了我！他…”
林顾的手从一侧伸过来，平静打断了他的哭嚎，硬生生把电话从他的手里拔出来：“我和少爷闹着玩，别在意。”
“不是！他就是想杀了我！”
林顾说完一句话，干脆利落挂了。
晏不危消音，陆灯把晏不危带走后，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之后，晏不危再也没找过他，晏封要求他删除视频。他当着晏封的面删掉了，转头就又保存了几份备份。
九月一日开学，陆灯八月三十一就到校了，打听了林顾的来学时间，早早就等在了宿舍楼下，热情帮他搬行李：“房间的桌子凳子我都擦过了，地也脱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墙纸和桌纸我也都换了新的，保证干干净净。”
宿舍楼里没有电梯，他们所在的房间是在三楼，陆灯提着大袋子爬上去，一回头，见林顾慢悠悠站在楼梯间的窗户边打量学校。
林顾也是个普通高中生，对大学校园有期待是正常的。
陆灯呼哧呼哧喘着气，把袋子短暂放在脚边，说：“我一会陪你逛一圈学校吧，还有很多社团在招新，都很有意思。”
林顾缓慢地眨了眨眼，也不说好不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