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施的尸体确实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一直保存在晏家。”张留没注意他难看的脸色,解释,“这是晏家的底牌,有尸体在,晏施不敢造次。”
林顾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他近乎慌乱地把自己的手藏在了桌下,抬眼,抑制拼命跳动的心脏:“脊骨不是锁链,你之前骗了我。对吗?”
“你来米县,那十二块脊骨并不是为了养鬼,不对,就是养鬼,但养鬼的目的是借用力量镇压晏施。我以为,我以为...”
因为曾经晏施和姚玉在他面前表现出的关系,他以为,因为吃进脊骨受到晏施怨气影响而成的鬼与晏施成从属关系。
怎么可能呢。
若真是如此,晏家不可能放任晏施在外不管,还用脊骨养鬼。
脊骨就是锁链。
鬼的底层逻辑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并非是姚玉和晏施成从属关系,这与脊骨是不是晏施的没有关系。
只是因为那时的林顾肚子里有两块脊骨,顾六鸣的,姚玉的。姚玉虽然是受到晏施的脊骨而化成怨鬼,但实际上死后就失去了力量依托。
两个鬼之间的关系不过是因为那时的晏施更强,姚玉更弱。
张留吃下的脊骨也不是为了控制那些鬼,只是为了保证自己能在那栋老式居民楼里存活。
脊骨而成的鬼,是能感知到晏施气息,并且能够压制晏施的最好选择。晏封不是为了养鬼,更不可能让晏施在外遁逃,都是为了抓住晏施。
哈。
晏向明为了瞒住任务失败的事实,选择在不惊动晏封的情况下杀掉晏施,又在面对林顾抛出的驯服诱饵时立刻选择后者。
林顾想通了。
晏施是回来找尸体的。
十二。
一个巧妙到极点的数字。
多一个,少一个,都是不平衡的状态,不可能达成现在的局面。
“晏施的尸体放在哪?”
“这我哪能知道?”
“林顾,你想干什么?虽然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你可不能把注意打到晏施的身体上。”
林顾心情差得很,抬眼,冷冰冰地看他:“我不是蠢货。”
他站起身:“你还是先藏着,别回晏家。”
他原本还想去山上的道观看一眼,现在也就罢了,他出了咖啡馆给晏向明拨去电话:“喂,晏向明。”
“嗯。”
“你保证晏施能被困住。”
“放心。”
只要晏施能被困住,他所设想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
隔天,宴会,林顾穿上合身的西装,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对着镜子照,把造型师勒令取下的平安扣从口袋里拿出来,重新挂在了脖子上。
陆灯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便衣来蹭饭了,坐在无人注意的二楼玻璃处,等着林顾入场。
可惜这里没有正经饭,只有甜品、酒、无伤大雅的坚果,他翘着二郎腿,一边忍受着肚子的尖叫,一边吃甜腻的小份蛋糕。感受到视线,抬头,见到另一边的玻璃围栏那里坐着的女生。
顾晓莲,林顾的妹妹。
陆灯轻微地皱起眉,正要低头发消息,就听到晏封回荡在整个酒店的声音。
“晚上好。”
晏封说话比较简洁明了,没有过多赘余的客套话,简单介绍了身边青年的身份,剩下的他没听。
今晚的晚宴过去得很快,林顾也难以适应这群人的交流方式,喝得差不多就直接找借口离场了。暑假这两个月,喝酒量直线上升。
司机开车很稳,林顾撑了一会,微微歪头,即将睡去之际,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脑袋啪一下撞在地上的软毯上。
靠。
还好司机技术好,车没翻,最后稳稳停下来。
他撑着座椅爬起来,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就听到了车门被强硬打开的声音,司机应该是正要打电话报备,被打断,手机直接被抢走,扔在地上,踩碎了。有人揪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扯出去,额头还隐隐作疼,就已经被一脚踢中了腹部,胃里一阵恶心,却又吐不出来,他微微弯腰,眼前总是混沌的光总算清晰了。
有人正在拿手电筒照他的眼。
青年狼狈地半跪在地上,白色的手电筒灯光照得他皮肤苍白,脸上有酒气氤氲的红晕,拧眉不耐地抬眼,碎发下黑色的瞳孔晃了晃。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反骨劲,就算是如此狼狈的姿态,依旧给人强烈的危险感。
杨高卓愣了愣,随后不清不楚地骂:
“我去你妹的,敢阴老子,一个死养子……”
林顾捂着肚子,抬眼,迎着刺眼的直射的光,笑出来,不冷不热地问候:“出院挺快。”
青年一笑,他身上就跟着疼。
“你过来点。”光太刺眼,他看不清,肚子疼也站不起来,熟练地放软了语气,用曾经哄晏施的语气哄道,“上次是我不对,你靠近点,我看看你的伤。”
他伸出一只手,遮住光,白皙的皮肤上可以看到血管,青紫色,纵横交错地攀爬着。
服软了?
杨高卓心想,嗤笑。
心里已经想了无数个折磨林顾的方法。
玩够了再扔出来,让林顾赤裸着身体爬回晏家,或者玩完了下点药扔到马路上,短短几秒,对着林顾那张带着红晕的脸,污秽不堪的想法蹭蹭蹭往上冒。
就这个不服倔强的劲,玩起来最爽。
不由自主地,他靠近了林顾:“怎么,害怕了?要是你……”
林顾微微直起身子,凑到他的耳边,酒气氤氲,青年的声音却格外清晰:“蠢猪。”
林顾的手攀上了杨高卓的肩,稍微用力,把人扯下来。周围的打手眼看情况不对,正要动手,就见雇主绷紧了身体:“别过来!!”
有小滴的血从伤口跑出来,林顾能感受到杨高卓动脉的跳动,一鼓一鼓的,触碰他指间夹着的刀片。
林顾还醉着,手不太稳,有些晃,他扯着笑,手指上有杨高卓的血迹,鲜红,他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轻松随意,甚至于不大清醒,眼睛因为醉酒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
杨高卓看得太阳穴一突一突,生怕林顾手一个不稳他就没了命。
“怎么?害怕了?”林顾终于站起来,懒洋洋笑,单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学着杨高卓的语气,“要是你脱裤子,在这里跳个舞,我就放开你。”
“林顾!你别太过分!”周围都是他雇来的打手,如果当真如此,他的脸还要不要了,“你就是一个养子,你以为晏家有多喜欢你!就是个工具!哈,不知道从哪——”
他还没说完,就感受到喉间的刀片更加贴近了他的脖颈,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只要他稍微一动,或者呼吸的幅度大一些,喉口就会直接被割开。
神经病!
林顾吹了个口哨,笑:“脱不脱?”
“脱。”他战战兢兢道。
“那个,把手机拿出来,对着杨少爷录,从头到脚都要拍上,要是少一根头发丝……”林顾随便指了个打手,笑眯眯地说,“那就让杨少爷一直跳,跳到你录上为止。”
那男人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