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怜。”
白炽灯照亮他那张满是水痕的脸,汗水和泪混在一起流下,红晕衬得皮肤更加白皙,眼睛浮着层水雾,因为突然的亮光不适地微眯,以及蓦然空白的神情。
林顾迅速在晏不危和晏施里做出了抉择。
“我在这...唔...”
他想让晏不危发现他,只是声音绵软,嗓音粗哑。晏施伸手握住林顾的脖颈,低头,堵住所有的声音。
晏施怎么跑出来的。
晏施会不会杀了他。
晏施...的身体好凉。
冰冷的手触碰到他湿透衣服,隔着薄薄的衣料,冰冷的温度传递到林顾的腰际。
林顾身体轻微地抖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攀附上晏施的肩膀、脖颈。在暧昧的水声中,眼前被什么蒙住,一片黑暗。
他身体一轻,被从狭小的衣柜里抱出来。
他撑着最后一丝意志,摁住晏施摩挲他尾椎骨那只手的小臂,头无力地搭在晏施的肩上,呼吸像是在喷火,嗓音沙哑:“晏、晏施,别杀我。我还有用。”
滚烫的泪掉下来。
在他看不到的黑暗里,晏施似乎顿了顿,好久,似乎笑了一声:“林顾,你这是在求我吗?”
他故意说着恐吓林顾的话,让林顾不可控的情欲时时刻刻夹杂恐惧,“我会杀了你...”
冰凉的指动了动,他弓起脊背,细微地挣扎起来,又无法自制地贴近唯一冰凉的晏施,耳边的声音那么清晰,晏施一字一句恐吓他,带着笑意。
“把你的身体丢进火里...”
他喘息一声,却不敢太大声,怕被门外的人听到,侧头咬住晏施的脖子,恐惧和让人溺毙的情欲淹没,他不敢咬得太狠,只是用牙齿碾着,希望借力让自己忍耐。
“你会一点点被烧成灰...”
他的脊背弓成极端的弧度,紧紧抓住晏施的小臂,身体抖得像筛糠,眼泪哗哗往下掉。
疼。
却诡异地缓解了令人痛苦的痒。
抽出去了。
他瞬间痛苦起来,牙齿稍合,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知道晏施这么说的原因。
他的身体里有晏施的脊骨,一段拴住晏施的锁链。
“嗯...”他发出闷哼声,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包厢里,淡蓝色的酒在被子里晃动,坚硬的冰块横冲直撞地掉进酒里,酒液溅起。一只手伸过来握住细细的杯托,晃了晃,冰块在里面震动得更加厉害,一直到了杯底仍在晃动,水液在这样的晃动里从杯沿溅出。
一时间,酒杯居然被冰块占满了,酒液变得稀少。
桌子上的酒液在灯光的反射下闪着暧昧的光泽。
“林顾抓到了吗?”
“好像是跳窗跑了。”另一个人说。
…(删了一点不让写的)
“林顾。”晏施的声音很模糊,“你觉得我的生活怎么样?虚伪的父亲,可笑的弟弟,还有没办法离开的网。”
林顾根本无暇思考晏施说的话。
青年抱着他,冰凉的体温像是冰。
晏施还在说,褪去日常带着的戏谑,声音就像幽魂般:“…林顾,为什么你这么狠心呢。即便,即便是看了我的记忆,还是坚定不移地想要杀我。”
“你说高考很重要,却轻飘飘原谅了顾晓莲,因为什么,一条廉价而丑陋的围巾?几声哥哥?还是微薄的血缘关系?”
“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呢。”
林顾的唇齿间是无味的肉,晏施任由他咬着,左手搭在他的后脖颈,右手环着他赤裸的腰。
他感受到自己的后脑勺的发被一下下抚摸着。
他张嘴,眼前一片黑暗,一张嘴就是喘息声,好久,终于喘息着说:“你该死。”
晏施似乎顿了一下,随后笑了:“我以为你至少会说点好话。”
林顾的指甲深深抠进晏施的脊背,眼前发白…一段时间的沉默,晏施的手指穿插在他的发间。
恶心感涌上,他眯着眼,分不清眼前的黑暗是由于晏施用鬼气捂住他的眼,还是他没有睁眼。
“晏施,你…有什么脸呢…”
晏施抚摸他头发的手顿住了。
晏施不想听,但他偏要说,脑袋搭在冰冷的肩膀上,他满含恶意地说:“你有什么脸说喜欢我。”
晏施:“别说了。”
“晏施,这世界上,我最恨的就是你。你以为我看了那些记忆,就会可怜你吗,就会原谅你?”
晏施语气古怪,很冷:“你哭了。”
“能证明什么?”林顾微微弓起脊背,下巴抵在苍白的肉上,“情绪崩溃时,哪怕是一条流浪狗,我也会掉眼泪的。”
他生平第一次承认了自己的软弱,“你说的对,我心软。姚老师死了,杀掉赵老头的是小福,我情绪崩溃,不管在梦里梦到什么,都会哭的。”
他的眼珠僵硬地转了转,感受到腿/心的滑腻,盯着晏施阴郁的侧脸,“晏施,你还是没明白…”
“如果你从不曾逃出来,如果你乖乖被晏家抓住驯服,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是你拉我入局,是你用那只手抓住我的头发,让我头破血流,你的鬼气流淌在我的血液里,我胆战心惊,你却在我的痛苦中汲取快乐。”
晏施的表情一丁点都没有改变,也没有侧头,任由他注视。
林顾死死盯着他,从他那只黑色的眼睛滑到纤长的睫毛,再到青白的皮肤:“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想着怎么杀了你…”
“你就不怕吗?”晏施生硬打断了他的话,扯出一个笑,终于看向他,“不怕我现在有能力杀了你?”
林顾轻轻歪了脑袋:“你除了能在我的梦里放肆,还能做什么。”
他感受到自己身体上药效消除,抽身,白色的氷从腿心流出来,他却没有去关注这些,伸手,死死掐住了晏施的脖子。
晏施不反抗,他轻松地扑倒了晏施。
手心收紧。
他坐在晏施的身体上,垂眼看这个青年。
黑色的头发散落在床褥上,眼珠黑漆漆的,唇角含着笑意,赤裸的身体,一滩无味的苍白的肉。
还是那种表情。
令他极端恶心厌恶的表情。
“晏、施。”林顾仔仔细细地念了他的名字。
“你这个人真的,让我恶心,你难道不知道,你死了之后,身体就是一坨恶心的肉吗。你的脸、眼睛、鼻子…每一寸都让我讨厌,看到你的手,我就想起我的头炸开的疼痛,看到你的眼睛,我就想起我吊在半空被你恐吓的场景,还有你的嘴巴,我至今还清晰记得你吻我时,控制不住的反胃感。每次看到你的笑,都想扯烂你的嘴,撕烂你的肉,把你剁成肉泥,一口口吞下你,我恨你,比恨林步文还要恨,比恨顾伟国还要恨。”
晏施的表情在他的视野里一点点凝固,唇角的笑意消失了。
林顾的身体是赤裸的,腰上还有他留下的指痕,洁白骨感,那双向来桀骜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他,就像过去一样,一样的痛恨、厌恶。
“你要我原谅你。”林顾只觉得翻天覆地的恶心,“就因为你可怜?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轻贱吗?”
晏施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指尖麻痹的错觉,不存在的心脏传达出细细密密的酸涩,他看着林顾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莫名觉得窒息。
“林顾,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顾收拢自己握着晏施脖子的双手,表情逐渐狰狞,“那你告诉你是什么意思!?逗弄我,戏耍我?!你告诉我,我有什么错!”
“我有什么错!我原谅你,我怎么办!?我问你!”
“你说啊!”
一片静默。
“我什么都没有!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点钱,有了一点根基,我走了那么长的路,放弃了那么多东西,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你有脊骨,你有能力,你是强者!戏弄我,利用我,毁了我得来的一切,然后!然后说喜欢我!”
“你恶心不恶心!恶心不恶心?!”
“拿小时候的你博同情,你恶心不恶心?他什么都不知道,你拿定我心软,不会狠下心去恨他,哈,看到我情绪崩溃是不是又开心了!看到我哭泣,是不是觉得我就是这么贱的人!?我心软,我就该!是吗?戏弄我很好玩吗!?”
“赵老头死了,姚老师死了,看到我跟你落得一样境地,你很开心!?”
“喜欢!?”
林顾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破音,情绪到了顶端,手指上的力道也到了极端,“你有什么脸说这这个词!”
那截脖颈被他掐断,用了最大的力气,头颅掉了。
晏施只感受到巨大的疼痛,他极少地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看着林顾那张脸。
晏施很少有说不出来话的时候。
引以为傲的聪慧在此刻变得毫无用处,他绞尽脑汁,脑袋仍是一片空白。这是他成鬼后第一次体会无措的情绪,就像之前的所有情绪一样,都是从林顾身上得来。
林顾喘息一声,松开了手,仍旧居高临下:“要报复我吗?”
“趁我没醒,你可以再来几次,就像刚刚一样羞辱我。”
“只要你不杀我,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