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与猊月聊天时才厘清,这片大陆的兽人部落有着明确的性别分工:雄性兽人兽形更加强悍,是狩猎与战斗的主力;而雌性兽人虽体质稍弱,却承担着生育后代、采集草药、料理族内杂务的重任。这些复杂的信息,让一夜未眠、大脑本就昏沉的他更添几分疲惫。
风啸望着夏知君稳重的身影,青年身形健硕却不显粗笨,宽肩窄腰的轮廓在晨光里格外可靠,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迟疑,让他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定。 他转头拍了拍猊月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猊月,你先和炎绒带着狩猎队跟祭司大人过去,先把临时居住地搭起来。”
话音落下,风啸的眉头拧得更紧,粗糙的指节无意识地攥住了木杖。
他望着那些被藤条捆得动弹不得的巨蟒兽人,心头泛起难以言说的纠结——巨蟒族这次倾巢而出,几乎动用了所有能战斗的力量,若不是祭司及时出手,白狮部落今天恐怕真要彻底从苍莽森林消失。
按部落的旧例,对待来犯的仇敌本不该手软,可看着俘虏中还有几个未成年的少年,以及不少受了重伤、气息奄奄的兽人,他实在狠不下心下令赶尽杀绝。
杀了,能解心头之恨,也能绝后患,可巨蟒族虽可恨,却也是苍莽森林的大部落,一旦彻底灭了他们,森林里的部落平衡说不定会被打破,反而给白狮部落带来新的危机。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翻涌,让本就因伤势未愈而昏沉的头,更添几分胀痛。
夏知君将风啸的纠结尽收眼底,他走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轻松却藏着考量:“这些俘虏别急着处置,先找个结实的石洞看管起来,一天给他们一顿吃的,保证活着就行。”
风啸猛地抬头,琥珀色的兽瞳里满是疑惑。夏知君指尖指向东南方,那里正是盐湖的方向:“你想过吗?巨蟒族倾巢来犯,核心是为了盐湖的盐。可他们没能力制盐,就算占了盐湖也没用。但是我会。”
他随意笑了笑,却不知道随口说出来这随口的一句话,却像惊雷般在风啸和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长老心头炸响。
自古以来,盐就是部落的命脉,苍莽森林里多少部落为了一捧盐晶拼得你死我活。
白狮部落守着盐湖数百年,却只知道直接采集湖岸的粗盐晶,那些盐晶又苦又涩,含着不知名的杂质,不少幼崽吃了都会上吐下泻,可即便如此,也是族人心心念念的珍宝。
此刻夏知君轻描淡写的一句“我会”,在他们听来与神谕无异。
他蹲下身,用碎石在地面画出盐湖的轮廓:“苍莽森林里缺盐的部落不止巨蟒族,岩羊部落能换盐,路途远不说,需要的物资也多。我们留着巨蟒部落的族人,巨蟒部落包括周边的部落暂时都不敢有动作,等我们制出能吃的细盐,完全可以用盐和巨蟒族谈条件,到时候不管是物资还是让他们帮我们部落做事都可以谈一谈,毕竟我们部落的人实在太少了。”
“更重要的是,”夏知君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白狮部落刚经历大战,元气大伤。巨蟒族虽败,却仍是森林里的大族,有他们在,那些盯着咱们水源和盐湖的中小型部落才会忌惮,不敢轻易来犯。”
风啸盯着地面的石痕,又看向夏知君笃定的眼神,心头的纠结瞬间消散。他重重点头:“听祭司大人的,我这就安排人把俘虏押到后山的石洞,找几个兽人专门看着!”
订好计划,夏知君只觉一夜未眠的疲惫再度翻涌上来,此前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终于能松口气,便格外想找个安稳地方歇上片刻。他转头对身旁的猊月吩咐道:“你去族里挑七个受伤不严重的兽人来,要力气大一点的,咱们现在就去山谷把临时窝棚的架子搭起来。”
“好!我这就去!”猊月应得干脆,转身就往伤员聚集的祭台方向跑。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猊月就带着七个兽人匆匆赶来。
这些兽人虽胳膊或腿上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却个个脊背挺直,看向夏知君的眼神里满是崇敬。
领头的兽人叫炎绒,是狩猎队的小队长,之前在战场上被巨蟒的尾鞭扫伤了肩膀,此刻还能稳稳扛起沉重的石斧,是个浑身透着劲儿的活泼小伙子。
他见了夏知君,立刻快步上前,目光炯炯地咧着大嘴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祭司大人!我们都听您号令,随时能出发!”
夏知君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身上的武器——石斧、木矛都磨得锋利,显然是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他率先朝着东南方向走去,右手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挥砍间只听“唰唰”脆响,拦路的粗枝藤蔓便应声断裂,尽力的开出一条足够自由行走的小路,动作利落得如同削砍枯草。
几个兽人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们的石斧砍粗枝得卯足力气,木矛更是只能戳刺,哪见过这般锋利的武器?那刀身光滑得能映出人影,边缘薄如蝉翼,砍断碗口粗的树枝都不见丝毫卷刃,眼里的羡慕几乎要凝成实质。
炎绒更是按捺不住,快步跑到夏知君身边,挠着后脑勺笑嘻嘻地追问:“祭司大人!您这武器也太厉害了!我听说兽王城能打造最锋利的石刀,可跟您这个比起来,怕是都差远了吧?”
夏知君被他这副雀跃的模样逗笑,手腕一翻将长刀递了过去,刀柄朝向炎绒:“试试?。”
炎绒眼睛一亮,连忙双手接过,刚握住刀柄就愣了,这刀看着沉甸甸的,实际拿在手里非常轻。
他兴冲冲地学着夏知君的模样挥砍,没料到重心这般好掌控,力道没收住差点踉跄着摔坐在地,惹得身后几个兽人闷笑出声。
炎绒闹了个红脸,却越挫越勇,慢慢摸索着技巧,刀刃划过藤蔓时的顺畅感让他瞬间上瘾,只觉手臂都轻快了不少,当即拍着胸脯跑到队伍最前,“祭司大人您歇着!开道这活儿交给我!”说着就挥舞长刀劈砍起来,干劲儿十足。
夏知君看着他乐不思蜀的模样失笑,转头就撞进猊月满是羡慕的眼眸,少年紧紧攥着木矛,视线黏在炎绒手中的长刀上,喉结悄悄滚动了两下。
夏知君摸了摸鼻子,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指尖在身侧一翻,一柄巴掌长的匕首就出现在掌心。
他轻轻碰了碰猊月的胳膊,将匕首递过去:“这个给你,砍树不如长刀顺手,但切肉、削木都很快。”
匕首的刀柄缠着防滑的布条,刃口泛着温润的银光,猊月惊得后退半步,琥珀色的眼眸瞪得滚圆:“这、这是给我的?”
“嗯。”夏知君把匕首往前送了送,“小心点用,别伤到手。”
猊月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刀身就收紧了力道,他抬头望着夏知君,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虎牙都露了出来:“谢谢祭司大人!”
夏知君笑着点头,转头继续赶路,指尖却悄悄蜷缩了一下,刚才递刀时,不小心碰到少年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矛狩猎磨出来的,比同龄人的手粗糙得多,倒让他想起末世里那些早早扛起武器的孩子。